可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像一個人在黑暗中走了太久,忽然看到了一束光。
趙臨跪在殿中央,磕頭行禮,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急切:「臣趙臨,叩見太后。」
太后沒有叫他起來,端坐在案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趙大人求見哀家,所為何事?」
趙臨跪在地上,抬起頭,目光灼灼:「臣想請太后為臣賜婚。」
太后的眉梢動了一下:「賜婚?誰家的姑娘?」
「攝政王府,溫鳶。」
殿內安靜了一瞬,孫公公站在一旁,眼皮跳了一下,低著頭沒敢動。
太后看著趙臨,目光里多了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她在看這個人到底是真傻,還是在裝傻。
「趙大人,」太后慢悠悠的,「你與溫姑娘,可有婚約?」
「沒有。」
「可有媒妁之言?」
「沒有。」
「可有父母之命?」
「沒有。」
「那趙大人憑什麼覺得,哀家會替你做這個主?」
趙臨跪在地上,脊背挺得很直。
他的手指攥著袍角,指節泛白。
嘴唇動了幾下,像是在斟酌措辭,沉默了幾息,他開口了,比方才穩了一些。
「臣是新科進士,二甲及第,論才學,臣不輸任何人,論官職,臣雖只是七品編修,但臣還年輕,來日方長,溫姑娘雖是攝政王府的養女,說到底並無封號在身,臣以功名求娶,不算高攀。」
太后沒有接話,只是看著他。
趙臨知道自己說的話站不住腳,一個七品編修,二甲進士,在京城算什麼東西?
攝政王府的養女,哪怕沒有封號,也不是他能肖想的。
可他還是來了,這些日他並不好過,官場上處處遭人暗算,被頂頭上司冷落,被職場同僚排擠,又因著上一次自家母親的事,滿京城有頭有臉的人家都對他避之不及。
但昨夜他卻做了一個夢,夢裡的一切都真實得不像話。
他夢見溫鳶與他幾番見面,對他暗生情愫。
她看他的眼神不是疏離清冷的月光,是溫軟含情的,帶著女兒家羞澀的。
她心甘情願地嫁給了他,嫁給他之後,秦淵在官場上對他多有提拔,他平步青雲,一路升至三品。
她對他百依百順,他要什麼她便給什麼,甚至甘願替他去奪秦淵的權。
那個夢實在是太真實了,醒來的時候他躺在床上,盯著頭頂的房梁,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他不覺得那是夢,他覺得那是曾經發生過的事,是他丟失的記憶,是上天給他的提示。
他覺得只要他求來這道賜婚聖旨,夢裡的一切就會成真,溫鳶會嫁給他,會對他百依百順,秦淵會提拔他,他會平步青雲。
趙臨咽了一口唾沫,把那些翻湧的念頭壓下去,他知道不能把夢說出來,說出來就全完了。
太后不會相信一個夢,她只會覺得他瘋了。
「臣,」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傾慕溫姑娘已久,臣願以功名求娶,此生不負。」
太后看了他很久,她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一個七品翰林編修,新科進士,母親在綢緞莊當眾辱罵過人家姑娘,自己被攝政王當眾杖責二十,在官場上被人排擠得走投無路,如今跑到慈寧宮來求她賜婚攝政王府的養女。
他是怎麼敢的?太后心裡有疑慮,這個人是不是瘋了。
當初他母親那樣對溫鳶,溫鳶在公堂上連看都不看他一眼,他竟還上趕著來求賜婚。
但要是真讓他娶到溫鳶,以此來制衡秦淵的目的不就也達到了嗎?
太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趙大人,你以功名求娶,這份心意志可嘉,溫姑娘雖是攝政王府的養女,但到底是攝政王的人。」
趙臨的臉色變了一瞬:「太后……」
「不過,」太后打斷了他,語氣不緊不慢,「溫姑娘如今不過仗著攝政王府給的身份,說到底並無封號在身,朝中官員求娶,也在情理之中,你既然有這個心意,哀家可以為你和溫姑娘製造點機會,若攝政王同意了,你自然能得償所願。」
趙臨的眼睛亮了起來。
「多謝太后!多謝太后!」他連連磕頭,額頭磕在金磚上,咚咚作響。
太后擺了擺手,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手指在桌案上叩了兩下。
趙臨這個人,成不了大事,可他是一顆好棋子。
成了,她把趙臨捏在手心裡,一個芝麻小官,翻不出什麼浪,讓他往東他不敢往西。
不成,也是趙臨自己求來的,與她無關,她不過是牽線搭橋罷了。
更何況,若他死在秦淵手裡,無故處死朝中官員,秦淵也就有把柄落在她手中。
秦淵,遲早有一天,我會讓你知道這個王朝究竟是誰說了算。
——
王府內,一整日,溫鳶的腳幾乎沒有沾過地。
她走不了幾步腰就酸得發軟,膝蓋打顫,整個人往下墜。
秦淵每次都在她要起身之前抱起她,笑她明明就沒力氣還要逞強。
「下次再也不要下藥了。」溫鳶第三次被他從美人靠上撈起來的時候,小聲抗議了一句。
秦淵低頭看了她一眼,手臂又收緊了幾分,將她穩穩地固定在腿上。
「我的傻鳶鳶,哥哥對你本來就沒有什麼防備,你只需勾勾手,我自然會將一切奉上。」
溫鳶哼了一聲,扭過頭嘟囔道:「誰知道呢?之前有人還對我避之不及呢,我要是再不下手,就得看著哥哥娶別人了。」
替她揉著腰身的男人手上的力道重了幾分,輕吻了一下她的額頭:「別瞎說,哥哥不會娶別人,這輩子我只想娶你。」
秦淵直到現在都還有一些恍惚,他不敢相信這樣美好的事情是真的。
「嗯,哥哥這輩子也只能是我的。」溫鳶靠在他懷裡,仰著頭看他,眼裡滿是細碎的暖意。
秦淵的目光落在她發頂,手指慢慢梳過她的長髮,輕嗅她頸間縈繞的馨香。
他在想,要怎麼才能光明正大地把她娶回家,讓他名正言順的成為他的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