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在王府的最深處,沿著石階往下,空氣越來越潮濕,火把的光在牆壁上投下晃動的影子,鐵鏽味混著血腥氣撲面而來。
周婉寧蜷縮在牆角,頭髮結成了塊,臉上分不清是血還是泥,衣裳被砍爛了好幾處,傷口結了痂又裂開。
「國公府不會放過你們的……」
「你們知道我是誰嗎……我姐姐是太后……」
而後又縮回去,抱著自己的膝蓋,渾身發抖:「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我不該跟她作對……」
她時而清醒,時而瘋癲。
秦淵從她的牢房前走過去,沒有分出半分眼神,身後的影衛也已習以為常。
最裡面的那間牢房,死士被綁在木柱上。
手腳都被鐵鏈鎖著,衣裳被扒了,身上全是刑傷,鞭痕燙傷刀口交疊在一起,有些已經結痂,有些還在往外滲血。
看著秦淵走進來,目光沒有躲閃哀求,像一潭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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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淵站在他面前,低頭看著他。
「本王再問你一次,奉國公為什麼要殺那個嬤嬤?」
死士依舊一副誓死不開口的樣子。
秦淵偏過頭,淡淡地看了影衛一眼。
影衛從袖中取出一捲紙,紙上寫滿了字。
從奉國公二十年前受太后之命處置先皇后,到如今派人追殺當年的嬤嬤滅口,一樁一件,寫得清清楚楚。
時間,地點,經手人,都附在後面。
這是從嬤嬤口中和眼前飄著的那些字中得知的線索,秦淵命人一一去查驗了。
所有的一切都對上了。
死士低頭看著那捲紙,他的瞳孔猛縮了一下。
「按著他,讓他簽了。」
火把的光在牆壁上跳了一下,秦淵轉過身去,他已經沒什麼耐心了。
身後傳來撕心裂肺的叫聲,混合著血腥氣。
「攝政王,只要我不認,你這份證詞就是假的!」
秦淵轉動著手上的扳指,眼神中是滿不在乎的輕蔑。
證據?他很像什麼守禮公正的忠臣嗎?他殺人,從來不需要向任何人證明什麼。
至於這份證詞,不過是他遞給小皇帝的磨刀石罷了。
「讓人好生伺候著,別怠慢了才是。」
他轉身朝地牢門口走去,影衛躬身行禮。
身後傳來周婉寧含混的呢喃聲,在潮濕的甬道里來回飄蕩……
——
三日後,午時剛過。
青竹從廊下小跑著進來,氣喘吁吁的,臉上的表情像是見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姑娘,宮裡來人了,說是聖旨,王爺讓您去前廳接旨。」
溫鳶愣了一下,隨即站起身來,朝門口走去。
這些日,她雖在王府,卻沒少聽青竹講外面的事。
奉國公府被抄了,王家老太爺在朝堂上當場暈了過去,鄭家家主跪在地上磕頭說自己是被人脅迫的。
太后一黨的官員,革職的革職,流放的流放,有的被抄了家,有的打入地牢。
京城裡人心惶惶,往日那些在太后面前獻殷勤的世家,如今一個個縮在家裡,門都不敢出。
而太后此刻正在地牢里關著,在她被打入地牢的前一夜,她曾哀求過皇帝。
她對小皇帝說,自己是他的親生母親,若是自己失勢,攝政王下一個對付的就是他。
攝政王只是在利用他扳倒自己,等自己倒了,他就是秦淵手裡的一顆棋子,想捏就捏,想扔就扔。
小皇帝卻毫不在意的說自己可以讓位,說這個皇位,本就是父皇寫給先皇后腹中孩兒的。
如今那人回來了,他還回去,天經地義。
太后罵他不爭氣,罵她將自己辛辛苦苦籌謀的一切拱手於人。
可在太后眼裡,小皇帝從來都只是一顆爭權奪勢的棋子。
她沒有給予對方一絲一毫的愛,又怎麼能奢求對方於她有深厚的感情?
前廳里,一個小太監雙手捧著一卷明黃色的絹帛,站在廳中央。
秦淵已經在那裡了,那太監見溫鳶到了,展開絹帛,尖細的嗓音在大廳里迴蕩。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查溫氏鳶,乃先帝與先皇后之嫡出公主,遭奸人所害,流落民間二十餘載,今真相大白,特恢復其長公主身份,封號『長寧』,賜公主府……」
「另,攝政王秦淵,護國功高,與長寧長公主青梅竹馬,情意深重,特賜婚二人,擇日完婚。欽此。」
一旁,秦淵眼前的彈幕又飄了起來。
【我想像中的逼宮造反呢?不應該先是大亂鬥嗎?怎麼順利的如此詭異?】
【造什麼反啊?證據確鑿下的絕對武力鎮壓,前一秒起兵,後一秒就被按死。】
【只能說這種看起來像奸臣的權臣最要命了,他手裡有你抄家滅族證據的可能性不會是100%,但也絕不可能為零。】
【更離譜的是今天散朝,堂堂攝政王賴在皇帝書房不走,小皇帝還以為他是來替溫鳶謀權篡位的。】
【就是,小皇帝三分驚恐七分心如死灰,原本都做好讓位的準備了,結果他倒好,逼著小皇帝立刻寫賜婚聖旨。】
【急急國王都沒他急,小皇帝還一臉單純的問你不要皇位嗎?】
【哈哈哈,笑死了,秦淵一臉嫌棄:你是說一天到晚批不完的奏摺,處理不完政務的東西?那玩意能有我老婆重要?】
【太損了,他不要就算了,見小皇帝把賜婚聖旨寫完了,還同小皇帝說他以後就是駙馬了,朝堂之事,就不過問了。】
【給小皇帝嚇的,差點就抱著他大腿哭了,後面好說歹說才讓他留下來接著處理政務。】
【合理懷疑他就是想提前退休。】
【不用懷疑,秦淵:每天抱著老婆睡到自然醒,帶著老婆遊山玩水,他不香嗎?】
【小皇帝:只有我受傷的世界達成了。】
秦淵不再看那些字,將溫鳶從地上扶起,看著她呆呆的眼神,輕颳了一下她的鼻樑。
「怎麼在愣神?」
溫鳶眨巴了下眼:「感覺像做夢一樣,我還以為我們倆的婚事沒那麼快……」
「因為我等不了那麼長時間。」秦淵自打上次感覺她身上有秘密後,便只想儘快將事情敲定下來,杜絕任何變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