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現在已經找回來了。」
溫鳶好奇：「那條狗呢？」
裴嶼繞到她側面，將她從椅子上抱起來，轉身將她穩穩放在床上，彎下腰，視線與她平齊。
「已經打死了。」
他的嘴唇離她的耳朵很近，氣息擦過她的耳廓。
溫鳶的眼睛微微睜大，瞳孔縮了一下。
那張近在咫尺的臉，眉骨鋒利，眼窩深邃，眸色映出她呆愣的表情。
裴嶼忽然笑了，臉上帶著幾分愉悅。
手掌覆上她的頭頂，輕揉。
「小鳶好可愛，怎麼我說什麼都相信？嚇到了嗎？」
溫鳶垂下眼，不敢再看他，她怕自己再看下去，就會被拽進一個深不見底的漩渦里，再也爬不出來。
她搖了搖頭。
但她知道，裴嶼的話不是玩笑。
那個當著她面處理屍體的那個人，此刻已經死了，不過那個人本就是裴嶼對家派來的臥底，故意在她面前演那麼一齣戲，讓她恐懼裴嶼。
裴嶼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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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不早了，早點休息。」
他轉身剛準備往門口走，一股力道從身後拽住了他的袖口。
裴嶼低頭，看見幾根纖細的手指攥著他大衣的布料，指尖泛著淡淡的粉。
他回過頭。
溫鳶半坐在床上，仰著臉看他，那雙微垂的杏眼裡盛著點水光，眼尾那顆淡痣被燈光一照，像洇開的一小滴淚。
「我今天晚上……」她抿了一下唇，聲音放得很輕，「有點害怕。」
「你能不能，再陪我一會兒？」
裴嶼站在原地，低頭看著那隻攥著他袖口的手。
幾秒鐘的靜默里，他眼底那層冷意像被什麼東西從中間鑿開了一道縫，裂隙向四周蔓延，露出底下的溫度。
他順著那隻手的方向走回去，在床側坐下。
床墊陷下去一小塊，他的肩膀和她挨著，低頭就能聞見她發梢殘留的洗髮水味道。
「好，我不走，小鳶先躺下吧。」
溫鳶順從地躺下去，枕著鬆軟的枕頭，被子拉到胸口。
她剛想抽回手，卻被一隻更加寬厚的手掌反握住，骨節分明，透出青色的經絡。
「你看起來需要安慰，或許牽著，能讓你不那麼害怕？」
溫鳶沒掙脫，就這麼默默的感受著那隻手的溫度。
她抬起眼看他，那雙眼在燈光下格外明亮，瞳仁里映出他的輪廓。
「宴嶼。」
「嗯。」
「你當年……」她咬了下嘴唇，「為什麼不告而別？五年，一點消息都沒有。」
「小鳶是在擔心我？」裴嶼注視著她。
溫鳶沒有躲開他的注視：「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這句話落進空氣里，像一壇塵封多年的酒掀開了蓋子。
「抱歉，五年前，家裡的生意出了點狀況，我必須立刻動身去處理。」
他頓了頓，垂下眼，目光落在一大一小兩隻交握著手中，指腹微微壓了下。
「後來，我怕競爭對手報復，牽連到你，所以一直不敢聯繫你。」
溫鳶的手指動了動，攥得更緊了一些。
「那你受傷了嗎？」她語速比剛才快了一點。
裴嶼抬眼，看著她微微皺起的眉心，眼睛裡那層一戳就破的水光。
心被牽動了一下，既欣喜於她的擔憂和記掛，又卑劣的慶幸自己宴嶼的身份。
最終化開後，又變成了他需要這層身份來維持關係的無奈。
「沒有。」
溫鳶的肩膀鬆了下來，整個人往被子裡縮了縮，只露出一張臉，杏眼半闔著，睫毛輕輕顫。
「幸好今天遇到了你，」她喃喃，聲音越來越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看來是上天註定的緣分。」
裴嶼低頭看著她的呼吸漸漸變沉，睫毛垂下，但只有他知道，那雙眉眼總是含著一汪秋水，眼尾的小痣更是讓人難以忘卻。
朦朧易碎，美的讓人忍不住想要收藏。
他的小鳶。
長大了。
十七歲那年，他坐在她家樓下的長椅上，手裡攥著一封不知寫了多少次的信。
信封里裝著他準備等她成年那天說的話，那些話他藏了太久。
原本他告訴自己，還有一年，她就滿十八，他就能把那些話說出來。
後來他沒等到那一天。
命運兜兜轉轉，讓他們錯失了五年。
裴嶼伸出手，指尖懸在她臉頰上方，從她的眉心滑到鼻樑，再到唇峰，最後落在那顆淚痣上。
她說的對。
他們註定要在一起。
——
深夜，裴嶼不知什麼時候靠坐在床側，脊背抵著床頭板，頭微微偏向一側，呼吸綿長而平穩。
他的手還搭在溫鳶手上，指尖離她的髮絲只有寸許。
夢裡溫鳶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淺色的裙子被染成深色，眼睛半睜著，瞳孔渙散，右眼尾那顆淡痣被淚水浸過，像一顆凝固的血珠。
心臟像被什麼東西從胸腔里剜了出來，整顆的，連皮帶肉。
胃和心攪在一處，擰著絞著，喉嚨硬生生逼出一口腥紅。
轉眼，他跪在她身邊，石碑上刻著她的名字，新土還沒幹透。
風很大，吹得他大衣獵獵作響，手中的槍被擦的鋥亮，槍口抵住太陽穴的時候，金屬的涼意透過皮膚滲進骨頭。
他的手指搭在扳機上，指腹慢慢收緊。
溫鳶是被身側傳來的動靜驚醒的。
裴嶼的身體在發抖，額角的冷汗順著鬢髮往下淌，他的嘴唇緊抿著，下頜線繃成一條硬線，手指死死攥著身下的被單，骨節泛白。
「宴嶼！」溫鳶撐起身體，伸手去碰他的肩膀。
他的眼皮劇烈顫動了幾下，猛地睜開。
那雙墨綠色的眸子裡全是血絲，瞳孔散大又急速收縮，像剛從深水裡被撈出來的人。
他的胸膛起伏得很厲害，呼吸又急又淺。
「做噩夢了嗎？你……」
沒等她說完，他已經伸出手臂將她整個人拽進懷裡。
他的手臂緊箍著她的腰和肩，幾乎要將她揉進骨頭裡，下巴抵在她頭頂，呼吸又燙又急。
「小鳶。」
帶著沙啞和顫抖，像在確認她還存在，還活著，還在他懷裡。
溫鳶頓了下，手臂慢慢抬起來，貼住他的後背，輕輕拍著。
「我在，宴嶼，我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