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皺了下眉，站起身走到床頭，按下內線電話。
那頭很快接通。
「煮一碗黑糖水，端到臥室來。」他說完就掛了，沒給對方多問的機會。
他沒用力，但那點分量穩穩地壓在她肩頭，不容拒絕。
下一秒，他彎腰將她整個人從軟榻上撈起來，抱進了懷裡。
溫鳶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臉埋進他頸窩。
他身上有書房冷氣吹過的清冽味道，襯衫被她的濕發洇出一片深色，涼絲絲地貼在他皮膚上，他連眉頭都沒皺。
「床單……」她被放到床邊的椅子上時，又提了一句。
「我來處理，」裴嶼蹲下來，視線與她平齊，伸手將她還滴著水的頭髮攏到耳後，「疼多久了？」
「不知道，醒來的時候就疼了。」溫鳶老實回答，小腹又一陣抽痛，她不自覺地弓起腰，手按在肚子上。
裴嶼的視線落在那隻手上，頓了一瞬，然後站起身，把她從椅子上重新抱回了懷裡。
這次他直接坐在椅子上，將她半攬在懷裡，一隻手探進毯子，覆在她小腹上，不輕不重地揉了起來。
他的手很大，掌心乾燥溫熱，覆在小腹上像貼了一個暖袋：「抱歉，剛剛在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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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鳶整個人軟下來靠在他胸口，搖搖頭，像是在說不用道歉。
「我弄髒了你的床單，我待會去洗。」她偏過頭，看了一眼那團凌亂的被褥，耳根的紅蔓延到了脖子。
裴嶼手上的動作沒停：「你現在碰不了冷水，乖，我會處理的，你現在只需要好好休息。」
溫鳶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被他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一分堵了回去。
她悶哼一聲，眉頭皺起來，裴嶼立刻又放輕了，手指輕拍了一下，像是在哄。
室內安靜下來，過了不知多久，溫鳶緊繃的身體終於徹底鬆弛，靠在他懷裡有一下沒一下地眨著眼。
她感覺自己好多了，至少那陣翻攪的痛已經被揉散了大半。
「我好多了，」她輕聲說，手指戳了戳他的胳膊，「我想下去看看黑糖水好了沒有。」
裴嶼沒鬆手。
他側過身，拉開床頭那個抽屜，抽出兩片暖貼，撕開包裝，動作熟練地將一片貼在她小腹的衣料外面，另一片貼在後腰的位置。
又拿出一雙淺色的襪子，握著她的腳踝，替她穿好。
「好了，」裴嶼將她的褲腳放下來，拍了拍她的腰，「去吧，喝完早點回來。」
溫鳶下了床，踩在地毯上，暖貼的熱度從腰腹傳遍全身，襪子裹著腳趾，終於不那麼冷了。
她走了兩步，回頭看他。
裴嶼已經站起身，正在解襯衫袖扣，將袖子挽到小臂。
他彎下腰，動作利落地將床單扯下來，團成一團，走進了衛生間。
溫鳶踩著樓梯往下走，客廳的燈只留了一盞，昏黃的光線鋪在走廊地面上，廚房那頭的燈倒是亮著，暖白色的光從門縫裡漏出來。
她剛要推門進去，門就從裡面被拉開了。
一個年輕女傭端著托盤走出來，托盤上擱著一隻白瓷碗，黑糖水的味道從碗裡飄出來，甜絲絲地鑽進鼻腔。
那女傭看見她，愣了一下，隨即低下頭，聲音輕輕的：「溫小姐。」
溫鳶認出這張臉。
這幾天在島上，這個姑娘常在走廊里跟她碰面，話不多，每次都是低著頭小聲問好，存在感低得像一片影子。
她叫什麼來著……好像是小禾。
「給我吧，」溫鳶伸手接過托盤，「我自己拿上去就行，你回去休息吧。」
小禾鬆開手，應了一聲「好」，轉身要走。
剛邁出兩步，又停住了。
她站在那裡，手指攥著圍裙的邊角，似乎在猶豫什麼。
過了幾秒，她回過身，壓低聲音說：「溫小姐，不好意思，我可以冒犯地問您一個問題嗎？」
溫鳶端著碗，看了她一眼。
這姑娘的表情很複雜，有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像是有話憋了很久終於鼓起了勇氣。
燈光照在她臉上，她的睫毛抖得厲害。
「你說。」溫鳶語氣放的很柔。
小禾吸了口氣，聲音壓得更低了：「溫小姐，你是怎麼來到這裡的？你……想不想家？」
溫鳶沒料到會是這個問題。
她端著碗的手沒動，腦子裡轉過幾個念頭。
這個女傭問出這種話，絕不是單純的好奇。
島上的人都是裴嶼的手下，規矩嚴得很，不該說的話一句都不會多說，更不會隨便打聽主人的私事。
小禾問得這麼直白，一定是聽到了什麼。
「我和他很早就認識了，」溫鳶想了想，補了一句，「很小的時候就認識。」
小禾的表情變了。
從緊張變成驚訝，又從驚訝變成了一種近似愧疚的東西。
她的臉一下子紅了，連連擺手：「對不起溫小姐，我……我誤會了，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
她語無倫次地解釋起來，說今天和另一個女傭打掃衛生時，無意間聽到對方提起溫小姐是被騙來的，說溫小姐要是知道真相，一定不會選擇待在這裡。
她害怕那些話是真的，害怕溫小姐真如那樣所說，會被永遠關在這裡，失去自由。
「我怕您是被人騙來的，困在這裡不能出去……」小禾的聲音越來越小，眼眶泛紅，「所以才想問清楚，對不起，是我冒犯了。」
溫鳶聽完，沉默了片刻。
這姑娘是好心，哪怕不知道那些話的真假，但她還是冒著風險來問了這一句。
「我父母各自組建了新的家庭，」溫鳶說得簡短，沒有什麼起伏，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所以我早就沒有家了。」
小禾愣住了，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點什麼安慰的話，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最後只是深深鞠了一躬：「對不起，溫小姐，是我多嘴了。」
溫鳶搖頭，正要開口說一句「謝謝你的好意」，餘光瞥見樓梯間的方向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她轉過臉。
裴嶼站在樓梯中段，一隻手搭在扶手上，另一隻手垂在身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