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以為梁哥家裡多半和他在拳場的休息室差不多,單調壓抑,沒有太多裝飾的東西,主打一個能有個地方睡覺就成。
但眼前這地方,客廳里舖了淺駝色的編織地毯,沙發是米白色的,靠背上搭了條疊得整整齊齊的薄毯。
電視櫃旁邊擺了一盆綠蘿,葉子被人擦過,一點灰都沒有,窗台上還有一小盆多肉,胖乎乎的,肥嫩得能掐出水來。
鞋柜上立著個小陶罐,裡面插了幾支幹薰衣草,顏色已經淡了,但還散發著一點若有若無的氣味。
高個子端著水杯,一時間不知道該往哪兒看。
這他媽是梁哥的家?
他腦子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梁礪平時在拳場站在拳台邊上,誰動作慢了眼皮子一抬就能把人看得後背發涼。
打完一場下來,渾身是汗也不說話,坐在角落的椅子上閉眼休息,周圍沒一個人敢湊過去搭話。
就是那樣一個人,家裡竟然是這副模樣?
他想像不出來。
灰衛衣的顯然也在看,目光挪到冰箱門上貼的一張便利貼,他湊近了些半步,眯著眼辨認了一下上面的字。
字跡不一,有的看上去像是梁哥寫的,有的應該是嫂子寫的。
都是些叮囑對方好好吃飯,冰箱裡有洗好的水果這類的話,讓人真正驚掉下巴的是那些留言落款處無一不有一個小愛心。
……若不是親眼所見,要是有人在他們面前說梁哥背地裡還會給女朋友的留言畫愛心,他們一定會認為對方失心瘋了。
那可是梁礪,一個強大且永遠看不透的人,雖然也曾聽說過他對女朋友言聽計從,甚至有些戀愛腦,但他們一直以為只不過是謠傳罷了。
現在看來,或許那些聽起來荒唐的傳聞才是最接近真實的。
「好了,我們可以走了。」溫鳶拿起今天梁礪出門前給她選好的外套穿上。
兩人立即站起身,握著手裡的水杯,有些侷促的說:「我們先去把杯子洗了。」
溫鳶擺擺手:「沒關係,放那兒就好,晚上樑礪回來會收拾的。」
這種事情像是發生過千百回,她習以為常的隨口說出,卻讓兩人倍感壓力。
開玩笑,誰敢讓老大給他們洗杯子?不要命了?……好吧,眼前這個人確實敢,而且看樣子在這個家裡梁哥經常做家務,家庭地位忽然一目了然了,看來以後得抱緊嫂子這根大腿。
——
另一邊,掛了電話的梁礪,腦中全是那個不知哪裡來的小白臉。
他靠在椅背上安靜了幾秒,目光落在桌邊那份燙金封面的邀請函上。
溫鳶在電話里沒說太多,但他幾乎是在聽到那個姓的同時就皺了一下眉。
「老闆,那這個宴會還去不去?雲城的各家這次都在這個宴會中,想借這個機會見一見老闆您。」
梁礪心中冷笑,這哪是想見他?明明是想知道這個藏著他們各家醜聞的地下拳場換了誰掌控,原本他對於這種場合沒有興趣,不過既然各家都在,那應該楊家也會去。
「我會去。」他心裡盤算著楊天逸這個名字,隨後讓人叫來了楊承。
「你們家是不是有一個叫楊天逸的?」梁礪開門見山,「有沒有這個人的資料,給我一份。」
被叫過來的楊承一屁股坐到了他對面,凳子都還沒坐熱,腦子就開始被迫動了起來。
這個名字倒是有點印象,如果沒記錯的話,應該是楊家旁支,跟主家來往不算深,不過這個人私下玩的太亂,好幾次鬧出一些不怎麼上得了台面的醜聞。
導致主家這邊也幾乎不怎麼重視他們,不過梁哥怎麼突然盯上這個人了?
楊承雖然不解,但還是讓人整理了資料送過來,沒忍住,好奇的湊過去看。
梁礪靠在椅背上翻閱著送過來的資料,翻到其中一頁的時候停了下來。
上面寫著楊天逸早年與溫家有過婚約,溫家破產後婚約解除,楊天逸那幾百萬的彩禮打了水漂……
對上了,原來是這麼回事。
難怪這人今天又去糾纏溫鳶,梁礪一瞬間將所有的事情都串聯在了一起。
「溫?」不是吧,楊承隱隱有那麼一絲裂開,不會那麼巧吧?
他看了一眼梁礪黑成鍋底的臉色,心頭涼了大半截,這楊天逸是來討債的吧?這要坑死楊家了。
不聲不響的,還給楊家埋了這麼大一個雷,天啊,要不是他看了一眼,之後恐怕連楊家怎麼死的他都不知道。
「提前聲明,我和這家是真不熟,他們就是一個旁支。」楊承立刻免責聲明,生怕這把火牽連到自己。
梁礪沒應他,只叫了個人進來。
"去找一趟楊天逸,讓他管好自己,不要去招惹不該招惹的人。"
人點了頭,轉身出去了。
但站在一旁的楊承心中暗道不妙,看來今天梁哥盯上對方不是個意外,那不要命的不會去找嫂子了吧?
完了,用腳趾頭都能想得到那人會對嫂子說什麼,沒想到這個旁支不僅秉性差,連運氣也那麼狗血,這下那些蠢貨也只能自求多福了。
"你知道他今天去找她說什麼了嗎?"梁礪忽然涼颼颼的開口了。
楊承搖頭,背後發涼。
"說讓她陪他去參加宴會,說表現好了可以讓她待在他身邊,但結婚別想。"
這話說出來梁礪都覺得噁心,他算個什麼東西?也配對著他老婆說這種話,平時他連句重話都不捨得說,如今卻被這種東西上門羞辱。
楊承張了張嘴,半天沒接上話,過了好一會兒才罵了一句:"……他腦子有病吧?"
實在是被震撼到了,現在忽然覺得就算是打死他好像也不為過了。
「不過你放心,我有分寸。」梁礪跟個男鬼似的,讓人怵的發慌。
楊承知道,一般他說這種話的時候,有人就要遭殃了。
這時,門口突然傳來了敲門聲:「老闆,有人在包間裡鬧事。」
「知道了。」梁礪將桌上的邀請函收了起來,理了理衣服領口,像是刻意將那枚淺粉色的印記露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