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我是周鹿呀!你最好的朋友!你記不記得啦?你以前最喜歡我了,我每次來你都樂呵呵的,那些東西,不都是我幫你收著的嘛。」
她說著又伸手去夠溫鳶枕邊的一隻小銀匣,匣面鏤著細密的花紋,看著精巧。
「那個放下。」
周鹿手頓了一下,扭頭看溫鳶,笑容還掛在臉上,但眼底明顯浮出一絲不耐煩:「鳶鳶,別這么小氣嘛,我幫你收著,你放這兒弄丟了多可惜。」
「放下。」
周鹿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她把銀匣子重重擱回原處,居高臨下地指著床上的溫鳶,聲音揚了起來:「我說溫鳶,你別不識好人心啊,你傻了二十年,全天下誰還願意搭理你?也就我不嫌棄你,你倒好,跟我計較起東西來了?」
溫鳶抬眼看著她。
那雙杏眼平靜地迎著周鹿的手指,瞳仁深處映著窗外流進來的光,清澈得像一泓冬日的水。
周鹿被這目光盯得莫名有些發毛:「你……你這麼看著我做什麼……」
溫鳶沒有答話,只是偏過頭,目光落向床頭柜上那杯溫水,她伸出手,指尖觸上杯壁,往下一拂。
瓷杯翻倒,砸在地板上,「啪」的一聲脆響,碎得四分五裂,溫水潑了一地。
聲響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門幾乎是瞬間被推開的,林疏沖在最前面,溫鄴緊隨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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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眼看見地板上橫飛的碎瓷片,看見周鹿叉腰站在床邊,帆布包敞著口,白玉鐲子露出一角,而溫鳶靠在床頭,臉色發白。
溫鳶轉過頭來,目光清明地望著他們,那雙眼裡是一種從未見過的沉靜。
她聲音微顫卻字字清晰:「她……罵我,還將杯子擲向我。」
林疏腦子裡「嗡」的一聲。
二十一年了,這二十一年裡她聽過女兒發出咿咿呀呀的模糊聲音,聽過她哭、笑,可她從沒聽過溫鳶說出這麼完整清楚的句子。
「她說什麼?」溫鄴的聲音忽然從身側傳來,沉得有些發緊。
周鹿瞪大了眼,臉一下子漲紅了:「我沒有!杯子是她自己打翻的!她自己摔的!我連碰都沒碰她!」
林疏沒理她,她兩步衝到溫鳶床邊蹲下來,伸手握住女兒的手,力道大得指節發白。
她的手是涼的,五指細瘦,林疏攥著它,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才擠出三個字:「鳶鳶……你……」
溫鳶垂眼看著母親泛紅的眼眶,那眼中的狂喜與不可置信交織在一起,像滔天的浪涌過來。
剎那間,那些在後宅宴席間,在世家風浪里練就的鎮定幾乎要裂開一道縫。
可母親已經鬆開她的手,站起身,轉向周鹿。
「你剛才,」語氣變得鋒利,「對她做了什麼?」
周鹿慌了:「阿姨我真的沒有!我就是來看看她,她忽然就摔了杯子,跟我沒有關係!」
溫鄴抬手打開手機,三兩下調出畫面,屏幕里映出了方才房中發生的一切。
周鹿的臉色由紅轉白,一個字都沒能擠出來。
「鳶鳶,她拿了你東西?」
溫鳶點了點頭:「母親,她從我這裡取走物件,非止一回。」
端端正正的,像落在玉盤上的珠子,帶著一種渾然天成的世家腔調。
林疏的手在抖,轉身盯著周鹿,冷得像淬了冰:「拿來。」
周鹿攥著包帶,嘴唇抖著:「阿姨,我……」
「拿來。」
周鹿的手顫了顫,終於從包中掏出那隻白玉鐲子,擱在床頭柜上。
林疏沒再多看她一眼,偏頭道:「老陳,送客。」
門口傳來沉穩的腳步聲,一個身形魁梧的中年男人站定在門邊。
周鹿眼眶通紅,眼淚終於掉了下來,羞惱交加,她抓起帆布包就要往外沖。
「且慢。」
所有人都看向溫鳶。
「你從我這裡取走的物件,除今日這隻鐲子之外,尚有數件,悉數歸還,我便不追究。」
周鹿猛地轉身:「你……」
「今日我不想再見你,你且立一張字據,寫明所欠物件名錄,承諾三日內歸還,簽了字,便可走了。」
她偏頭看向林疏:「母親,紙筆可在此處?」
林疏整個人像被定住了,她看著溫鳶,肩背挺直,目光從容,連偏頭問話時那股子自然流瀉的從容氣度,都像換了個人。
可那雙眼睛分明還是她女兒的眼睛。
她鼻尖一酸,喉頭堵得說不出話,但她只轉身快步從書桌抽屜里取出紙筆,遞了過去。
溫鳶接過紙筆,筆尖落紙,三行字寫得端穩方正,落筆時帶著一股渾然天成的力道,字跡清晰:「立字據人周鹿,欠溫鳶物件若干,三日內悉數歸還,不得拖欠,若逾期未還,則予登門索討之權。」
她把字據轉向周鹿:「畫押。」
周鹿站在那兒,整個人像被人揭了層皮,羞憤交加,周圍的人此刻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目光平和,卻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她拿起筆,手抖得厲害,終究還是歪歪扭扭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溫鳶收回字據,折好,擱在枕邊:「可以了。」
周鹿奪門而出。
房間裡,林疏站在床邊,怔怔地看著溫鳶。
「你……」
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溫鳶抬起頭,望著面前這張與大周父親一般無二的面孔,心口那團滾燙的氣息終於翻湧上來:
「父親,母親,此處是哪裡啊?我不是已經病逝了嗎?」
林疏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溫鳶愣了一下,緩緩伸出手,替她拂去了淚水。
【系統,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宿主別急,在大周王朝你的確病逝了,這裡也不是仙界,你的父母在那個世界也活的好好的。】
【那此處又是什麼地方?】
【這是後世現代,距大周王朝已有1000多年,你的靈魂飄蕩了5年,如今終於回到了現代的身體上。】
系統喋喋不休的解釋一通,她才勉強明白了現狀。
這具身體曾經靈魂不全,所以一直痴傻,而他的父母是轉世而來,與她有著兩世親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