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北霄握住她的手，用心疼的眼神看著她泛紅的臉頰。
「疼不？」
她搖頭。
他抬手輕撫她的臉頰，「我媽手勁大，你咋能不疼？」
天色逐漸亮開，附近的田地、小路變得清晰。
遠處時不時傳來吆喝聲，雞鳴犬吠不絕於耳。
獨屬於村子的熱鬧開啟。
她主動握住他略微粗糲的手，「我早就曉得你媽不會同意，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都怪我。」
謝北霄心疼、自責。
當年沒能娶到她，讓她嫁給趙強，成了寡婦，獨自帶著依依在村子裡受苦。
他好不容易退伍回鄉，卻又沒能護住她。
蘇蕎想到剛才的問題，轉移了話題。
「你媽剛才為啥那樣說？我們兩家當年發生了啥？」
「啥也沒有，你別多想。」
「那你媽為啥那樣說？」
他目光閃爍，「她不想讓我們在一起，亂說的。」
就算他這樣說，她還是不相信。
總覺得他有事瞞著自己。
和謝北霄說了幾句話，她就催促他回家。
周淑娟正在氣頭上，他要是還不趕緊回家，母子之間只會越鬧越僵。
在她的催促下，謝北霄回了家。
蘇蕎簡單收拾了一下，就去煮早飯。
吃過早飯，又開始編簸箕。
……
謝家。
周淑娟回到家，也不煮早飯，生著氣躺在床上。
謝父喊了好幾聲，只好自己去煮早飯。
謝北霄回到家，進門就喊：
「媽。」
謝父在灶房接話，「兒子回來了，你媽在房裡躺著呢。」
謝北霄徑直來到周淑娟的房間，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光，看到背對著他躺著的周淑娟。
好聲好氣說：
「媽，你有啥事就來問我，你打蘇蕎幹啥？」
周淑娟不搭理他。
「她們孤兒寡母夠可憐了，你何必這樣對人家？」
周淑娟被他的話激怒，陰沉著臉下床。
「她可憐那是她活該！他們蘇家當初嫌我們家窮，把話說的那麼難聽。
我和你爸好話都說盡了，他們不僅半點好臉色沒有，還挖苦我們一頓，這口氣你咽得下？」
「媽……」
「你別說了，我不會同意你們在一起。」
周淑娟表明自己的態度，重新背對著他躺下。
謝北霄無奈輕嘆，最後去了灶房。
他幫謝父燒火，向父親求助。
「爸，你幫我勸勸我媽。」
謝父沒好氣白了他一眼，「你個沒良心的白眼狼，心裡就只有蘇蕎了？」
「爸——」
「你媽心氣高，當年願意為了你，低聲下氣去蘇家提親。
被蘇家嫌窮，在蘇家受了氣，這麼多年都沒忘。
你說你好不容易退伍回鄉了，居然還惦記蘇蕎，你媽能不生氣嗎？」
灶房安靜下來。
只剩下謝父的嘆息，和柴火燃燒的聲音。
當年他喜歡蘇蕎，曾讓爸媽去蘇家提親。
他爸媽提著一塊豬肉，省吃儉用攢下來的二十塊錢去蘇家。
蘇父蘇母不僅不讓進門，還一個好臉都沒有。
冷言冷語挖苦了謝父謝母一番，把他們攆走了。
回家後，周淑娟氣得病了三天。
等她病好了，謝北霄就開始琢磨賺錢。
可惜，他還沒賺到錢，蘇家就把蘇蕎嫁給了趙強。
謝父邊炒菜，邊和他說話。
「你和蘇蕎的事沒那麼簡單，就算我們同意了，蘇家和趙家那邊會答應嗎？」
「只要你們答應了，我去找蘇家和趙家談。」
謝父輕嘆道：
「以我對蘇家人的了解，他們肯定會提很多要求，至於趙家……」
謝父頓了頓，才重新開口：
「趙家當年娶蘇蕎花了不少錢，蘇蕎沒給趙強留下個兒子，趙家一直不滿意。
你要娶蘇蕎，他們恨不得扒你一層皮。
你馬上就要去城裡工作了，找個城裡妹兒多好，何必非要蘇蕎？」
「我就喜歡蘇蕎，這輩子非她不娶。」
「你……」
見他態度堅決，謝父懶得搭理他，認真煮早飯了。
……
自從謝家二老回了家，蘇蕎已經兩天沒見到謝北霄了。
但每天早上打開門，還是能看到砍好的竹子。
不用想也知道，是謝北霄砍回來的。
這兩天編了好幾個簸箕、筲箕、菜籃子，還有一個小背簍。
依舊是天不亮，就帶著依依去了鎮上集市。
剛把攤擺好，上回要找她拜師的兩個年輕人就來了。
「姐。」
兩個人分別和她打了招呼，開始幫她吆喝攬客。
在他們的幫助下，蘇蕎兩個小時就賣完了所有東西。
賺了十塊錢。
算上之前賣穀子和雞蛋，還有前兩次賣竹編賺的錢，再加上她家的存款。
她攏共有160元。
她沒算謝北霄給的400元，畢竟不是自己掙的。
她買了四根冰棒，分給兩個年輕人各一個，自己和依依各一個。
對上兩人殷切的目光，「竹編需要下狠功夫，才能真正入門。
剛接觸竹子，受傷是難免的，你們能堅持不？」
二人對視一眼，態度堅定沖她點頭。
「你們想和我學竹編，我也有一些要求。」
兩個人異口同聲說：
「師父儘管說。」
依依吃著冰棒，安靜看著他們。
「第一，你們學會了竹編，不能再來福德鎮上擺攤，也要給師父留一條活路。
但我也給你們想好了，你們學會竹編之後，可以去別的地方賣，甚至帶著你們做好的東西去村子裡賣都可以。
第二，我只教給你們兩種竹編手藝，收你們二十塊錢，你們自己選擇學啥。」
頓了頓，她又說：
「最後提醒你們，想靠竹編手藝長久吃飯不容易，你們想清楚再決定。」
「師父，我們……」
她打斷他們，「你們先回去想想，想清楚了去周灣村找我。」
交代完畢，蘇蕎就帶著依依回家。
烏雲遮住了艷陽，天逐漸陰沉下來，鳥兒開始低飛，地面的暑氣撲面而來。
蘇蕎微微皺眉，加快了腳步。
「馬上要下雨了，我們走快點。」
依依「嗯」了一聲，小跑起來。
娘倆沒跑出去多遠，密集的雨點噼里啪啦砸下來。
蘇蕎用雙手擋在依依頭頂，帶著她跑到一棵大樹下。
雨勢過大，即使有大樹避雨，娘倆還是被澆了個透。
蘇蕎盯著漫天雨幕，「看來我們只能等雨小了，才能回家咯。」
依依乖巧點頭。
娘倆等啊等，一直等到快天黑了，雨還是沒有停下的意思。
聽著依依肚子不斷傳來的「咕嚕」聲，她有些著急了。
記起還有半塊餅子，她拿出來遞給依依。
「你先吃塊餅子，等雨小點，我們再回家。」
依依接過餅子，剛送到嘴邊，又把餅子掰成兩半。
「您吃一點。」
她笑著搖頭，「我不餓，你先……」
話還沒說完，她的肚子也咕嚕響起來。
這么小半塊餅子，依依吃了都不管飽，她哪裡敢再一半？
她把餅子推回去，「依依吃，媽是大人，扛得住餓，等回家了再吃。」
「媽……」
就在娘倆互相謙讓一小塊餅子的時候，一抹高大的身影闖入她們的視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