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讓不敢再碰她的腳踝,他站起身,看著坑底的深度,周圍沒有一個能支撐的點,山地以鬆散的黃泥為主,一攀爬,泥土細細碎碎的落一地。
周讓手插在腰上,思考了一會兒,蹲下身問:「還能站起來嗎?」
「可以。」江惟亦站著艱難,但還有一隻腳撐著。
周讓一手抓著她的手腕,把她帶起來,他蹲在坑沿,「江惟亦,踩著我肩膀上去。」
江惟亦長睫輕顫:「那你怎麼上去?」
「你先上去,再拉我一把就行。」
她沒動,只是抿著唇看他。
周讓沒穿校服,他裡面是一件白色短T,剛才跳進坑裡,衣服沾上黃泥,兩人看著都灰頭土臉的。
「快點,你要在這過夜?」
「不要。」江惟亦動了。
他蹲得穩,雙指屈著撐在地上,受力很穩。
江惟亦扶著他的肩膀,抬腳踩上去,她長得高,雖然不胖,但體重也不算很輕,周讓紋絲不動的,肩膀展著。
直到她站穩後,周讓才問:「能爬上去了嗎?」
「可以。」
她雙手匍匐在地面,用力撐了一下,腫脹的腿動彈不得,她只能靠著沒受傷的腿攀爬。
攀爬向上時,細碎的泥土盡數落了下去,煙塵滾滾,她聽到周讓的輕咳。
周讓扶穩她的腳踝,緩慢站起身,讓她更好地爬上去。
江惟亦好不容易爬上地面,望著略顯狼狽的周讓,心裡閃過幾分異樣。
她毫不在意地趴在地上,朝他伸手:「周讓,我拉你上來。」
周圍浮塵紛飛,周讓眯起眼,對上那隻白皙的手。
江惟亦哪兒都白,臉白,手也白,手臂瘦的跟什麼似的,一點肉也沒有,他一手就能抓住她的細腕,就是這樣一隻手,向他伸過來。
「你發什麼呆,把手給我呀。」江惟亦又提醒了一遍。
周讓抓著她的手,掌心緊扣,他高,又有一個拉力,幾下爬了上來。
山風吹著狼狽的兩人,周讓緩了幾口氣,顧及她的腳傷,在她面前蹲下身:「上來,我背你。」
江惟亦眨眼看他,周讓沒耐心再等:「腳還要不要了?」
她抿唇,小心翼翼地趴在他背上,他背很寬,有著少年的銳氣。
朝西門的路不好走,小道修到一半就沒再修了,周讓就這麼背著她走在坑窪不平的山坡。
江惟亦貼在他緊實的背上,脖子和身子都僵著。
周讓走得可磕絆,再往前走,只剩一片長滿荊棘的灌木叢,他低聲說了句:「抱緊。」
江惟亦照做,周讓一手撐開灌木叢開出一條路,路不好走,江惟亦因為身體踉蹌的緣故,頭往前磕了一下。
嘴唇精準落在他裸露在外的脖頸側面。
灼熱和黏膩的濕汗交纏,兩人均是一僵。
她支支吾吾地:「對...對不起。」
周讓沉默了好幾秒,把人往上託了托:「我出汗了,不要靠太近。」身上不好聞,這句話他沒說。
但他有潔癖,他自己都嫌棄這滿身熱汗,何況是江惟亦。
下山的路還有一段,兩人陷入詭異的沉默。
周讓喘著氣,那些灌木叢太高,尖刺藏在茂密的葉子中,周讓瞥了眼她身上的長袖,又默默扭頭。
「你來西門做什麼?」
「學生會說要派代表領東西,有人說在西門。」
周讓一聽學生會幾個字,氣壓更低了些:「學生會?魏書硯?」
「不是他說的西門,是別人。」
這個時候還在為他說話,江惟亦這個沒良心的到底知不知道匆匆忙忙找她的人是誰。
「呵。」周讓哂了一聲:「怎麼,這麼著急為魏書硯開脫,既然是派代表,你不在場他怎麼不來找你?」
江惟亦對上他滾動的喉結,他說話毫不客氣,帶著刺似的,她抿唇斟酌道:「他也不知道我不在呀,我和他也沒有這麼熟吧。」
這樣說,他應該不生氣了吧?
可周讓注意力全在前半句話上,他顛了顛背上的人。
「周讓,你幹嘛。」
「你再提一句魏書硯,我就把你丟在這。」
江惟亦瞪著眼委屈巴巴的:「不是你先提的嗎...」
周讓真的被她氣笑了。
*
黎月上了山,左等右等沒見著江惟亦的人影,過了半小時,學生會的人回來了,黎月匆匆站起,只看到魏書硯扛著兩個大包。
她火速跑過去:「會長,江惟亦呢?」
魏書硯顯然愣了一下:「什麼?」
「你不是說派代表領東西麼,我腿疼讓江江代替我去了。」黎月著急地說,現在人到齊了,她沒見到江惟亦,一股後怕襲來。
魏書硯沒反應過來:「我沒等到你來,所以只好把文科班的東西拿上來了,我沒有見到江惟亦。」
「什麼!怎麼會沒見到!」黎月著急地說:「江江是絕對不會亂跑的,她答應了我肯定會在亭子等著。」
話音剛落,魏書硯匆匆拋下一句:「別著急,我現在去找她。」
黎月慌忙點頭,拿起手機聯繫江惟亦。
魏書硯才走出半段,隨行老師叫住了他:「書硯,你先把東西發下去。」
「老師,可以等會發嗎?」
「是有急事嗎?」老師笑著說:「還是先發東西吧,學生們在催著搭帳篷,等會天色晚了會很麻煩。」
魏書硯忽地垂眸:「好的老師。」
他回到十三班:「黎月,你先聯繫江惟亦,我把東西發下去後和你一塊找她。」
黎月忽地抬眸看他,腦子嗡嗡的,不知該說什麼。
*
東門治安亭。
周讓把人背到裡面,又衝著保安說:「叔,這哪有藥店?」
保安困的眯起眼:「又是你,你怎麼又跑來了?藥店外邊500米就有。」
「謝謝叔。」周讓把人放在長椅上:「你在這等著。」
他轉身要走,江惟亦忽然叫住他:「周讓。」
「嗯?」
「你手受傷了。」
他低頭看了眼手臂上的劃痕,一道道浸著血的傷痕,應該是灌木叢的尖刺劃的。
「沒事,你先在這等著。」周讓跑出去前,又對著保安大叔說:「叔,你幫我看著人。」
保安目光在兩人身上穿梭:「行了行了,人在我這還能消失?小年輕就是膩歪。」
等周讓離開後,保安給江惟亦倒了杯熱水,沒忍住調侃:「原來他急沖沖的是找你啊。」
「什麼?」
「就那個男孩子,跑來我東門這找人,問我有沒有見過你,然後又跑南門和北門,我那幾個同事都看到了。」
保安自顧自地說:「他在哪找到你的?」
江惟亦沉默了一瞬:「我走錯路了,走去西門方向了。」
「西門啊,那地兒沒開放。」保安這把年紀有什麼不明白的:「你們是不是鬧彆扭了,小姑娘,和對象鬧彆扭也不能跑到未開發的區域啊,他都擔心死了,他來的時候我正偷偷摸摸打了盹兒,還衝我吼呢,說我沒看住人。」
保安訕訕笑了:「現在找到人就好。」
江惟亦垂眸,睫毛簌簌眨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