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讓買了一袋子藥回來，保安大叔見兩人對視那幾眼，沒好氣地撇嘴：「我去外面坐著，你們在這塗藥吧。」
臨出門前，保安小聲地喃了句：「現在的小年輕啊...」
周讓沒察覺不對，他整顆心都在江惟亦那隻腫脹的腳踝上，江惟亦是知道的，大叔誤會了他們的關係，那點揶揄的語氣讓她多了幾分尷尬。
周讓蹲在她面前，腳踝腫起來了，幾乎擠著鞋，直接脫下來肯定很疼，他鬆散了江惟亦的鞋帶，動作小心翼翼的。
她下意識後縮，他不滿地說：「躲什麼，又不是第一次，說了不嫌棄你臭...」
江惟亦氣得咬牙，根本就不臭！
她實在是沒力氣折騰了，只是乖乖坐著，他蹲在江惟亦面前，小心脫下鞋子後，又褪下了襪子。
上藥的時候也是逐字比對：「藥店老闆說了，這個管用，就是得用力揉。」
她看得失神，要擱上輩子，江惟亦怎麼都想不到這是周讓會做的事。
上輩子的他沒有那麼體貼，她每次喊疼的時候，周讓都會皺眉，像是不喜歡太脆弱的女人，久而久之，她忍疼的能力更高了。
可能是沒經過那幾年的浸潤，也沒經過周家奪權的風雲，少年時期的周讓，依然保留了那點少年氣和體貼人的底色。
「發什麼呆？」周讓問了兩遍，耐心耗盡：「江惟亦，別告訴我你看著我想著別的人。」
「...沒有。」她回過神：「我能想誰？」
「誰知道，畢竟長得有點姿色的你都喜歡。」
「？」江惟亦一愣，她自己怎麼不知道？
「忍著點。」他低聲說，握著她的腳踝跟燙手山芋似的，「可能會很疼。」
「噢...」下一秒，江惟亦倒吸一口涼氣，她疼得用力攥緊椅子的扶手，身體止不住往後縮：「不行不行，你別弄了，我不弄了就讓它自己好。」
周讓置若罔聞。
「周讓求你了。」
他跟耳背一樣。
最後揉捏了將近十分鐘，腫脹的地方生了熱，她的疼痛緩解了一些，江惟亦身後起了一層薄汗。
「好了，疼也得忍著。」周讓略微訓斥的語氣：「腫成這樣還指望它自己好？」
他還想說句什麼，看她那可憐的樣又把話咽下去了。
江惟亦眸光閃爍，目光呆呆地看著他手臂上的傷痕，「你也塗藥吧。」
周讓瞥了眼手上的傷痕，有些已經結了血痂，他把剩下的藥扔進江惟亦懷裡：「我不會，你幫我。」
很理直氣壯。
江惟亦一反常態地沒嗆他，從袋子裡找可以塗得藥膏，翻找了許久問：「你沒買醫用棉簽嗎？」
「買那個做什麼？」
「沒事，沒有那個也可以。」江惟亦示意他：「你坐過來。」
周讓沒動，他站起身俯視她，聽到她那句你坐過來，周讓挑眉笑了一下，他抵著牙，往江惟亦旁邊坐，坐下來時手臂碰上了她的手臂。
「你別坐這麼近，這麼近怎麼塗藥啊。」
周讓呵了一聲：「你要求還挺多。」
江惟亦不說話，指腹蘸著白色的藥膏，一點點地塗抹在他受傷的手臂上。
她動作很輕，周讓忽地輕咳一聲，又坐直，舒展身體。
「疼嗎？」江惟亦以為自己力道大了：「那我再輕一點。」
本來就已經足夠輕了，指腹摩擦的時候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覺渡過全身，再輕一些，他真的要死了。
「不用，重一些。」周讓聲音微啞，壓下心底那團火。
他想，果然是腦子不正常，這種時候還能窩火。
氛圍安靜，卻不尷尬，周讓一時間不適應，江惟亦太乖了，他突然有些受不了。
輕咳一聲後，周讓低聲道：「江惟亦，現在知道誰管用了吧？」
「什麼？」她沒明白他的話。
他不打算解釋，示意她繼續上藥。
兩人在東門待了一個小時，江惟亦給黎月發了簡訊，那頭的黎月幾乎哭出聲，一長串語音發了過來：「嗚嗚嗚嗚江江你嚇死我了！我剛想下山，班長說太晚了，先和老師報告一下，我們都想著一起下山找你，還好你給我發了消息，嚇死我了！」
「你怎麼樣？有沒有事？身上沒受傷吧？對不起啊，都是我的錯，如果不是我...江江，真的對不起。」
江惟亦聽她哽咽愧疚的模樣，忙說：「沒事的月月，是我走錯路了，然後崴了腳動不了，才耽誤了些時間。」
她回的語音，周讓聽她說這句的時候，沒忍住嗤了一聲，那聲順著江惟亦的語音一起發了過去。
「崴腳了？東門那有藥店的，江江你拜託保安大叔買，景區的保安很負責的，你不要怕麻煩別人...哎不對，你那邊怎麼有男生的聲音啊？」
江惟亦聽著這一長串語音，真的有點騎虎難下。
她外放的語音，聲音不大，兩個人聽見的程度。
聽到這，她忽然看向周讓，見他似笑非笑的樣子，表情好像在說：我看你怎麼編。
看熱鬧的姿態。
江惟亦琢磨了許久，最後緩緩敲下鍵盤：【是周讓。】
江惟亦：【我正好碰上他...是他帶我來東門的，也是他幫我買的藥。】
黎月幾乎沉默了幾秒鐘，最後發來一長串語音：「啊啊啊啊啊居然是周讓！沒想到你們遇上了！那我就放心了！江江，周讓是不是很好呀嘻嘻！我覺得他比會...」
江惟亦火速掐斷了語音。
周讓瞥了她一眼：「怎麼，你朋友誇我還不讓我聽？」
「你不是都聽到了嗎。」
他滿不在乎地嘖了一聲，最後站起身：「走了。」
「上來。」
看著周讓寬闊的背，「要上山？」
「嗯，再不上去天要黑了。」
江惟亦提醒：「周讓，我們在山腳，你背我上去，會累死的。「
「謝謝你操心。」周讓滿不在乎地：「你這身板，跟背個書包有什麼區別？」
那還是有的吧，她九十幾斤呢，加上沒到校考的時間，她基本沒控制自己的體重。
「快點上來。」周讓又變成那副威脅似的語氣：「你再晚一點趕不上晚飯的點了。」
她小心翼翼地爬上周讓的背，他看著瘦，身上格外緊實，背起她時格外輕鬆。
「周讓，謝謝你呀。」江惟亦趴在他背上，聲音靠著他的耳畔。
溫熱的氣息不斷拍向他的脖頸。
「嗯。」周讓忽然說：「真想謝的話，以後別躲著我了。」
他也沒有那麼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