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墨堯腳步放輕，目光快速掃過那些黑影，憑藉經驗拐向了一旁的安全通道。
他很清楚，這種大型綜合體的物資核心都在負一樓的超市，那是他此行的唯一目標。
至於雪球，它那一身雪白蓬鬆的長毛在雪地里是完美的偽裝，可在這空曠且昏暗的商場內部，簡直就是移動的靶子。
再加上它體型太大，根本不適合在狹窄逼仄的消防通道里潛行。
早在進店前，顧墨堯就已經和它通過眼神「商量」好了戰術——不用跟著他，按照它自己的方式進去，負一樓匯合。
此時，一人一犬在樓梯口無聲分道揚鑣。
雪球回頭看了一眼顧墨堯隱入黑暗的背影，那雙獸瞳里屬於人類的理智光芒一閃而逝。
它沒有放輕腳步，而是極為乾脆地直接跳到商場中庭，原本收斂的氣息瞬間爆發。
一瞬間暗處那些遊蕩的喪屍，齊刷刷地朝這個活著的、巨大的、散發著新鮮血肉氣味的獵物轉過了頭。
它們喉嚨里發出嗬嗬的低吼，拖拽著斷肢，嘶吼著撲了上來。
雪球根本不戀戰，利爪揮出一道殘影，將最先撲上來的兩隻喪屍腦袋拍碎，隨後借著反作用力，身形矯健地在貨架間幾個起落，故意弄出巨大的聲響。
它跑得極快，路線卻極其風騷。
忽左忽右，忽上忽下，每每在喪屍撲來的瞬間驚險避開，又恰到好處地發出動靜，將各層遊蕩的喪屍注意力盡數牽引。
身後的嘶吼聲越來越多，越聚越密。
雪球跑在整支"屍流"的最前頭。
它甚至沒有回頭。
銀白的獸影在採光頂漏下的光柱間幾個起落，眨眼便衝到了正大門附近。
——那邊，趙大雷他們還在跟一波波的屍潮纏鬥。
雪球琥珀色的獸瞳里映出那片血火交加的戰圈。
它腳下未停，反而借著沖勢猛然一折，龐大的白色身軀如同一道無聲的閃電，精準地掠入了側方立柱後的陰影死角。
那身影消失得極快，仿佛從未出現過，只留下那些被它引來的屍群，順著它精心鋪設的路線，盲目地朝正門的喧囂處涌去。
——
顧墨堯進入安全通道的樓梯間。
越是往下，天光越照不進來。
轉過第二道轉角時，頭頂那點慘白的光徹底消失了。
負一樓沉在濃稠的黑暗裡，電梯口的應急燈早沒了電，只餘下樓梯井深處漫上來的、渾濁的黑。
換作常人，這會兒怕是連腳下的台階都看不清了。
可這對顧墨堯來說毫無影響。
拜「屍丹」所賜，他的五感已經增強不少。
黑暗在他眼中仿佛被一層無形的濾鏡過濾，輪廓依舊清晰，連空氣中漂浮的塵埃軌跡都能捕捉。
顧墨堯沒急著出去。
他緊貼著安全通道的門框，將身形縮進陰影里，屏著呼吸往外探了個頭。
負一樓的超市入口像張張開的大嘴，黑黢黢的，視線剛越過收銀台就被密集的貨架切斷，什麼也看不清。
不對勁。
按照常理，超市這種物資點，本該是喪屍囤積的重災區。
可此刻，這裡卻安靜得詭異。
雖然空氣中瀰漫著生鮮腐爛的酸臭味和淡淡的血腥氣。
卻唯獨少了那種令人牙酸的、喪屍喉嚨里發出的渾濁低吼，連拖沓的腳步聲都聽不到一絲。
顧墨堯微微眯起眼，全身肌肉瞬間繃緊。
這種情況只有兩種解釋：
要麼，這一層的喪屍真的全被樓上的動靜吸引走了，成了徹頭徹尾的空層；
要麼，就是這黑暗深處盤踞著什麼連喪屍都畏懼的可怕東西，強行清空了這片領地。
很明顯，第一種解釋不可能。
他屏住呼吸，正準備再仔細聽聽動靜，頭頂上方突然傳來一陣異響。
——咚、咚、咚。
緊接著是成片的腳步聲。
雜亂的、拖沓的、還摻著嗬嗬的嘶吼。
上面出事了？剛才下來時，上面可沒這麼「熱鬧」。
聽這動靜，倒像是整棟樓的喪屍都被什麼活物吸引，正瘋了一樣往那邊涌。
顧墨堯眉頭緊鎖，指尖無意識地扣緊了門板。
雪球那憨貨，該不會是被屍群堵住，下不來了吧？
不，不對。那狗的本事他清楚，只要想跑，沒誰能留得住它。
除非......它根本沒聽自己的話，反而主動去招惹了屍群？
他屏息細聽，樓上的喧囂聲正以一種詭異的速度迅速遠去，仿佛屍潮正追隨著某個看不見的誘餌，瘋狂地撤離了這片區域。
「這蠢狗......」顧墨堯低聲罵了一句，語氣里沒了平日的冷靜 ，反倒多了幾分氣急的擔憂。
他咬了咬牙，剛想轉身折返上去看看情況，腳步卻猛地一頓。
一股陰冷的寒意，毫無徵兆地刺入了他的後腦，像是有條看不見的軟體動物正順著脊椎往腦殼裡鑽。
是精神力。
那條滑膩的精神觸手順著神經末梢一路狂飆，企圖強行接管他的運動中樞。
顧羽墨甚至還沒來得及調出「震驚」的表情，自身的靈魂意識幾乎出於本能，抬手就呼了過去。
那感覺，像極了一個正打盹的人被蚊子叮了一口，眼睛都沒睜開，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那道好不容易才鑽進他腦子裡的精神觸手，還沒看清楚情況，就猝不及防撞了個半死。
可這還不算完。
他體內的「屍丹」像是被驚動的護食惡霸，瞬間放出一股陰煞之氣，對著這不知死活的外來者進行全方位鎮壓。
似乎還嫌不夠解氣，又分出一股，順著精神連結逆流而上，直接刺入了「源頭」的神識內部，展開了一場單方面的「絞殺」。
「吼——」
負一樓超市深處，某種不可名狀的存在發出了一聲悽厲的慘叫。
顧羽墨甚至能「看」到對方此刻的畫面。
——一隻躲在暗處的高級喪屍，正抱著腦袋在貨架間的空地上瘋狂打滾。
它的精神體原本應該是一團模糊的能量，此刻卻像被扔進攪拌機里的果凍，被陰煞之氣攪得稀碎，又被迫重組，再攪碎。
它那雙渾濁的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裡瞪出來，兩隻爪子死死抓撓著自己的頭皮，恨不得把腦漿子摳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