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羽墨先是一陣錯愕，隨即無語地眨眨眼。
——你們這些玩精神攻擊的，是不是都有什麼職業病？這麼熱衷於搞偷襲？
也不先看清楚狀況，就隨便往別人的腦子裡鑽？
這下好了吧，遇到他這種靈魂強度高的，吃虧了吧！
他趕緊按住「屍丹」，不讓它繼續揉擰那精神系喪屍。
他現在的人設，可是個剛剛恢復了一點點異能的普通人。要是這麼輕描淡寫地秒殺了一隻高級喪屍，這戲還怎麼演？
得虧這裡沒監控、沒觀眾，不然剛才那一幕傳出去，他那點好不容易攢下的扮演分，怕不是當場被系統清零。
顧羽墨的目光掠過貨架深處，那道蜷縮成一團、還在止不住發抖的精神系喪屍，心下發出一聲長嘆。
這高級喪屍也是倒霉。
但凡它是個喜歡吼兩嗓子再衝鋒的物理系戰士，他都能配合它演一出「險象環生、極限掙命」的大戲。
結果倒好，見面就秒，連個過場都不走。
這要讓他全須全尾地背著物資回去，別說基地里那些暗處盯著他的眼睛，就是門口看大門的守衛，怕也得在心裡多打幾個問號。
他想了想，到底還是輕輕鬆了松那道精神鉗制，又順著精神連結，好心地往對方那頭遞了句話：
「那個......要不你再掙扎一下？剛才那波不算，你重新來，這次我演得狼狽點，你也配合著吼兩聲，咱們把這戲做全了？」
回應他的，是一陣屁滾尿流的精神逃竄。
那精神系喪屍像是已經被嚇破了膽。
不僅瞬間切斷了精神連接，顧羽墨甚至能感覺到，它連滾帶爬地縮回了超市最深處的冷庫里，恨不得把自己埋進地底，死活不肯再往這邊湊一步。
顧羽墨：「......」
他站在原地，對著那團死寂的黑暗沉默片刻，確定那精神系喪屍是鐵了心裝死，他才無奈地收回視線。
得，指望那慫貨，算是徹底沒戲了。
只能自力更生，給自己來點"戰損妝"。
他摸出匕首，在胳膊上比劃了兩下，認真琢磨著下刀的角度。
得講究，既不能太深，影響行動，又得看著足夠慘烈，最好還能營造出一種「殊死搏鬥、險勝歸來」的氛圍感。
「嘖，左邊來一道......不行，太規整了像自殘。右邊斜著劃......這個角度比較有掙扎感。行，就這裡。」
他正舉著刀，準備對自己下手的時候，動作忽然僵住。
身後，多了一道氣息。
悄無聲息的，幾時到的他都沒察覺。
顧羽墨慢慢回過頭，正對上一雙琥珀色的、幽幽泛著光的獸瞳。
——雪球不知什麼時候回來了。
它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看著他把刀尖對準了自己那條好好的胳膊，看了好一會兒。
那雙獸瞳里，平日的懶散乖順蕩然無存。
眸底深處翻湧著沉沉的暗色，像是暴風雨來臨前海面下積蓄的怒濤。
而那怒意之下，又分明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疼惜。
顧羽墨被這道視線釘在原地。
明明是自己的狗，他卻被看得背後一陣發涼。
那點要找藉口糊弄過去的心思，在這道視線底下，竟連頭都抬不起來。
他不動聲色地，默默把那把匕首收了回去，乾笑兩聲：「雪球......你，你什麼時候來的？怎麼這麼晚。」
雪球沒應他，只定定地看著。
他更心虛了，又像忽然想起什麼，忙不迭地想轉移話題：
「剛你是不是自己去引喪屍了？誰讓你去的？我不是說了讓你直接下來嗎，你去引什麼喪屍！萬一你出點意外，你讓我......」
話說到一半，他自己就沒了聲。
雪球還是站在原地，那雙獸瞳在昏暗中幽幽發亮，直勾勾地鎖著他，仿佛能穿透黑暗，看清他臉上每一絲欲蓋彌彰。
顧羽墨越說，聲音越小，最後像是一縷遊絲，被死寂的空氣無聲吞沒。
他沉默地垂下眼，心裡那點莫名的心虛，忽然間就散了。
他為什麼要解釋？
它不過是個稍有靈性的異獸，至多也就是憑藉本能，察覺到了主人在自我傷害，才會流露出幾分不悅。
只要稍加安撫，這點小插曲應該很快就會忘得一乾二淨。
想通了這一層，顧羽墨眼底最後那點不自在也褪得乾乾淨淨。
他索性伸出手，想摸摸它的腦袋，指尖還沒碰到那層銀白的毛，語氣已經軟了下來：
「好了好了，別生氣了，這事......算我錯了，行不行？」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落下的一瞬，雪球輕輕往後退了一步。
顧羽墨的手僵在半空。
雪球靜靜地佇立了一瞬，那雙獸瞳里最後一點微弱的光似乎徹底沉了下去，化作一潭死寂的寒水。
緊接著，它毫無預兆地轉身，像一道銀色的閃電，徑直衝進了超市深處——那間精神系喪屍藏身的冷庫。
幾乎就在它身影消失的剎那，冷庫方向傳來一陣悶響，夾雜著什麼東西被撞翻、扯裂的動靜，以及一聲比一聲悽厲急促的低吼和某種精神波動的尖嘯。
它要幹什麼？！
顧羽墨心頭猛地一跳，顧不得許多，抬腳便想衝過去。
然而還沒等他邁出兩步——
「砰」的一聲巨響！
冷庫厚重的門帘被一股巨力狠狠掀飛，一道扭曲的身影如同破麻袋般被甩了出來，帶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重重地砸在顧羽墨腳邊，濺起一地塵埃。
那是一隻體型比普通喪屍龐大整整一圈的怪物，此刻卻像被抽去了脊骨般癱軟在地，只有喉嚨里還發出瀕死的嗬嗬聲。
雪球緊跟著走了出來。
它步伐沉緩，走到那隻癱軟的喪屍跟前，居高臨下地睥睨著，那雙獸瞳里沒有絲毫溫度，只有一種令人膽寒的威壓。
然後，它低頭一口咬住了那隻喪屍鋒利且布滿污穢的前爪，強行將其抬起，毫不猶豫地對準自己那條前腿，狠狠劃了下去。
喪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