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羽墨起初也沒看懂,剛想開口問它要幹什麼。
直到他看見,那喪屍的爪子在雪球控制下,硬生生劃破皮毛,鮮血瞬間湧出時。
顧羽墨臉一下就變了。
他猛地往前撲:「雪球!你幹什麼——」
雪球沒有躲,只是偏過頭,用身軀擋在他和那隻喪屍之間,把他隔開。
它低下頭,幽深的獸瞳死死鎖住地上的喪屍,目光中透著不容置疑的暴戾與催促:照著剛才的力道,繼續。
那隻喪屍本就沒什麼思考能力的大腦徹底宕機了。
它僵硬地舉著爪子,整隻屍仿佛都透出一股清澈的愚蠢和茫然。
——我是誰?我在哪?這狗瘋了嗎?我都躺平任嘲了,還要我動手?裝死都不行?
見這蠢貨半天沒動靜,雪球眼底閃過一絲暴躁。
它猛地抬起前爪,毫不客氣地在那喪屍腦袋上狠狠呼了一巴掌,力道之大,直接把喪屍拍得歪向一邊。
那意思再明顯不過:磨蹭什麼?動手!
這一巴掌下去,喪屍那早已僵死的大腦皮層仿佛被強行通了電,原本混沌的意識里只剩下一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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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他媽欺負屍了!真當它是泥捏的,不敢還手?
它喉嚨里滾出一聲渾濁的咆哮,猛地揚起利爪,裹挾著滿腔的怨氣與被羞辱的憤怒,直直地朝雪球揮了下去。
腥風撲面,殺機驟現。
雪球卻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它依舊死死地擋在顧羽墨身前,四肢像生了根一樣釘在地上,甚至為了防止顧羽墨衝過來,它還特意壓低了重心,用寬闊的脊背構築起一道不可逾越的防線。
利爪落下。
「嘶啦——」
那是皮肉被撕裂的聲音,在死寂的黑暗中顯得格外刺耳。
喪屍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這狗真不躲。
它試探性地又抓了一下,見雪球依舊紋絲不動,那股子被壓抑的凶性便徹底爆發了。
反正不躲,那就是活靶子。
喪屍越抓越順手,越抓越狠。
原本只是機械的揮擊,漸漸變成了發泄般的撕扯。
它喉嚨里發出興奮的「荷荷」聲,利爪在黑暗中舞成了一片殘影,每一次落下,都能帶起一片溫熱的液體。
沒一會兒,雪球原本順滑的皮毛便變得凌亂不堪,那具龐大的身軀上,密密麻麻全是翻卷的傷口。
濃烈的血腥味瞬間充斥了顧羽墨的鼻腔。
他感到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酸澀與怒意交織翻湧,幾乎要將胸膛撐裂。
體內的陰煞之氣,驟然爆發。
「轟——」
原本還在瘋狂輸出、撓得正歡的喪屍,動作猛地一僵。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怖威壓,如同實質的潮水般轟然降臨。
那是比死亡更冰冷、比黑暗更深邃的恐懼,瞬間擊穿了它的本能。
「噗通」一聲,它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倒在地。
緊接著,一層慘白的冰霜順著顧羽墨的腳底瘋狂蔓延,所過之處,地面發出「咔咔」的脆響。
一霎之間,周圍的空氣仿佛被抽乾了所有溫度,連雪球也被那層厚厚的冰霜封在原地,動彈不得。
那隻精神系喪屍徹底嚇癱了。
它再傻也明白了。
——眼前這一人一"狗"鬧起了家庭矛盾,它這個無辜的屍人甲夾在中間,簡直是兩頭都討不著好。
往前撓?那個人能把它的魂凍沒了。
往後縮?這隻狗能把它的皮扒了。
它僵在那裡,渾身抖得跟篩糠似的,連偷溜都不敢,就差沒當場給這兩位磕頭求饒。
——兩位吵架就吵架,能不能,別把我牽扯進來啊!
顧羽墨沒去管那隻被這場「家庭內訌」殃及的池魚。
他走到雪球另一邊,目光死死鎖在它身上那幾道翻卷的血痕上,胸口劇烈起伏,眼底翻湧的情緒幾經變幻,說不清是怒,是心疼,還是別的什麼。
雪球沒在意自己被冰霜定住的身子,只靜靜地回望著他。
那雙獸瞳深處,透著一股近乎執拗的堅持。
一人,一獸,就這麼僵持著。
半晌,顧羽墨緊繃的脊背終於垮了下來。
他無力地垂下肩,周身那股毀天滅地的陰煞之氣如潮水般退去,冰霜消融,只留下一地斑駁的水漬。
他聲音又啞又低,像是終於服了軟:「......對不起。」
停了停,他望著雪球,一字一句:「是我不對,讓你擔心了。以後......我不會了。」
雪球眼底那股咄咄逼人的鋒芒,在聽到那句道歉的瞬間,像是被春水消融的堅冰,寸寸碎裂。
那層野獸的外殼下,屬於陸沉淵的靈魂無聲地嘆了口氣。
他溫柔地看著眼前這個終於肯低頭認錯的人,目光中只剩下無可奈何的縱容。
他走上前,用微涼的鼻尖,輕輕地、珍重地蹭了蹭顧羽墨的手背。
那動作很輕,卻帶著陸沉淵獨有的溫度。
——笨蛋,我從未真的怪過你。
顧羽墨抿著唇,任由那溫熱的觸感在手背上流連。
心裡終於鬆了一口氣,雪球終於不再與他鬧脾氣。
可心裡,到底還是不受控制地浮起一絲異樣的念頭——
雪球那副作派......怎麼越看,越不像是頭狗了?
他抬手揉了揉狗頭,指尖觸到柔軟的絨毛。
雪球仰起臉,眼神已恢復了往日的清澈乖順,濕漉漉地望著他。
他搖搖頭,又把這荒唐的念頭壓了下去。
是自己多心了。
雪球跟著他這具身子的主人,過了這麼多年,感情深了,自然見不得主人有自殘的行為。
異獸有靈,懂心疼主人,也沒什麼稀罕。
在它簡單的思維里,大抵就是覺得,只要它也流血,主人就會停下來。
它在學他,用這種笨拙又慘烈的方式,告訴他:你傷在自己身上,疼的,從來都不止你一個。
——這麼在意他的「雪球」,又怎麼會是別人?
「傻狗。」
顧羽墨再次把手埋進它頸側蓬鬆的絨毛里,看著那些猙獰的傷痕,沒忍住,紅著眼眶,低低罵了一句。
雪球沒躲,由著他揉,喉嚨里發出極輕的、含糊的一聲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