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球適時松爪，把小孩放了出來。
小孩爬起來還一臉懵，方才那一遭大起大落，轉得他腦瓜子嗡嗡的，差點沒跟上節奏。
怎麼又同意他進基地了？
管他呢！他那小腦瓜也懶得琢磨那些彎彎繞繞，一骨碌爬起來，撒腿就往登記的守衛那兒跑。
顧墨堯也不催，只靜靜地站在旁邊等著。
守衛隊長看著他那副氣定神閒的做派，心裡暗罵一聲「裝」，轉身便往門裡走。
可剛邁出兩步，腳底忽地一滑。
他一個趔趄，整個人直直往前栽，腦袋"咚"地一下，結結實實撞在了水泥牆上。
「哎喲——！」
周圍的手下一擁而上，亂糟糟地喊著「隊長」。
他被扶得踉踉蹌蹌，一手死死按著額頭，疼得五官都皺在了一起。緩過那陣眩暈後，他才憤恨地瞪向地面——
地上不知何時積過一灘水，凍成了極薄的一層冰，光滑如鏡面。
「這地兒哪來的水？」他破口大罵，「大冬天的也不掃乾淨，摔死老子了！」
自然沒誰應他。
末世里冰天雪地，地上有灘積水凍成冰，實在是再尋常不過的事，誰也沒往別處想。
守衛隊長只當自己倒霉，捂著腦袋被手下扶到一旁去了。
顧墨堯望著那邊，唇角極輕地勾了勾，側頭小聲跟雪球嘀咕：
「嘖，這人走路可真不小心。唉——摔得是真狠吶。」
雪球聽了，喉嚨里發出一聲極輕的呼嚕聲，像是在附和主人的話，那雙琥珀色的獸瞳里極快地划過一抹寵溺的笑意。
——
就在這時，一輛越野車由遠及近，碾著積雪，向這邊駛來。
正抱著腦袋揉淤青的守衛隊長，目光一落到那輛車上，臉色登時一變，立馬從牆根兒彈了起來，三步並兩步迎上去，臉上堆起幾分膩歪的笑。
越野車在他面前穩穩剎停。守衛隊長笑著湊到車窗前，哈著腰：「浩爺，趙隊......」
話到一半，車窗搖下來，他臉上的笑當場僵住了。
車廂里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和尿騷味。
駕駛座上，趙大雷死死抓著方向盤，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冷汗浸透了衣背。
他雙眼布滿血絲，眼窩深陷，太陽穴附近的青筋突突直跳，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皮肉底下蠕動。
聽到聲音，他猛地轉過頭，那眼神渙散又驚恐，整個人透著一股歇斯底里的神經質。
當他的視線觸及守衛隊長那張臉時，緊繃到極致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
他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癱坐在駕駛座上，虛弱地向後指了指
「把後面的清理了。」
守衛隊長這才順著往車裡看——
江浩臉色慘白的癱坐在后座，額頭上纏著一圈滲血的繃帶，繃帶下隱約可見幾道深可見骨的抓痕，傷口邊緣泛著不正常的青黑色。
他精神萎靡地看著虛空，對守衛隊長的到來沒有任何反應。
守衛隊長的心，一點點往下沉。
這可是江浩和趙大雷。
基地里排得上號的高手，一個風系，一個力量系加鐵臂，怎麼也不該把自己折騰成這副模樣。他忍不住又往車尾的方向多瞟了幾眼。
後面空蕩蕩的，一輛車，一個人影都沒有。
他心裡咯噔一下，一股寒意順著脊背竄上來。他分明記得，這隊人出基地，浩浩蕩蕩少說也有十幾號。
怎麼如今回來的，就剩他們兩個？
「看夠了嗎？」
江浩像是終於回魂了一般，眼珠緩緩轉動，最終定格在守衛隊長臉上，陰惻惻地說道：
「沒看夠，要不要進來讓你看個夠？」
守衛隊長被他看得頭皮發麻，不敢再看江浩。
但實在沒忍住，還是問了相對好說話的趙大雷：「趙隊......你們這是遇到了什麼？」
趙大雷像是沒聽見他的疑問，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前方，半晌才冷硬地擠出一句：「不該問的別問。」
他頓了頓，聲音里透著一股極度不耐與焦躁：「讓你清理東西，怎麼還不動？快點。」
清理東西？
守衛隊長一愣，再次看向后座。說清理東西，肯定不是說江浩。
他壯著膽子掃視了一圈，視線落在后座底下，這才發現那裡還蜷縮著一具女屍。
那女人幾乎沒穿衣服，身上青一塊紫一塊，全是新添的虐痕，猩紅的指印、抽打過的鞭痕交疊在一起，觸目驚心，顯然是生前遭受了非人的折磨。
守衛隊長的視線不小心又對上了江浩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滿是毛骨悚然的陰冷和暴戾，仿佛在看一個死人。
他心猛地一抖，不敢再看，連忙招手叫來幾個手下，低聲吩咐他們去收拾后座那具女屍。
那些手下過來看到車裡的情景也是一愣，但也誰也不敢多說什麼，只能硬著頭皮拖出屍體，往遠處找個偏僻的地方埋了。
趙大雷確認車裡沒有礙眼的東西，便重新發動引擎，在守衛隊長點頭哈腰的恭送下，駛入基地大門。
車開到大門口的時候，趙大雷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車窗外站著的顧墨堯。
顧墨堯的長相實在太出眾，在灰撲撲的人群中如同鶴立雞群，何況他身邊還蹲著這麼大一隻雪白的異獸，想裝看不見也難。
趙大雷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抿了抿嘴唇，目不斜視，直接就把車開了過去。
江浩自然也看到了顧墨堯。他靠在椅背上，眼神像黏膩的舌頭一樣，貪婪而變態地舔舐過那張臉，隨後又意有所指地看向趙大雷。
「怎麼？不去跟你的舊主敘敘舊？」
趙大雷目視前方，沒出聲。
「嘖！還是你識時務，知道良禽擇木而棲，哪像田宏宇那小子，搞得自己多情深義重似的，現在不也混得跟條喪家犬一樣，到處巡邏。」
江浩今天似乎被精神攻擊得有點不正常，思維跳躍且混亂。
他像是為了通過貶低別人來掩飾自己的狼狽，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身體前傾，湊到趙大雷耳邊，語氣里滿是惡意的揣測：
「誒！田宏宇不會也是看上顧墨堯那張臉了吧？你說......他吃上沒？」
趙大雷依舊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