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隊長見二人主意堅定，不像是一時衝動，沉吟片刻便點頭應允：
「也罷，過日子終究是自己舒心最重要。既然你們商量一致選定後山腳那塊，我稍後安排人過去丈量土地，釘上木樁劃定地界，儘快把手續辦好。你們籌備材料，打算動工的時候，提前跟大隊知會一聲。」
宅基地敲定的消息很快傳回知青點，霎時間院內一片騷動。
張燕，張倩姐妹聞訊趕來，臉上掛著客套的笑容連連道喜，言語聽著真誠，心底卻酸溜溜的。
她們擠在嘈雜的集體寢室苦苦熬了兩年，蘇錦繡剛來沒多久，就能單獨選址建房，落差感壓得人心裡難受。
趙磊，孫強幾個男知青圍攏過來，好奇詢問建房所需開銷，聽完木料，磚瓦，人工的大致花費後，紛紛倒吸涼氣連連咂舌，剛剛升起的效仿建房的念頭徹底打消。
喧鬧聲里，蘇錦繡不動聲色抬腕看了看手錶，時針已經指向七點多。
聽說大隊往返鎮上的牛車清早出發，估計這會兒早就駛出村子，趕不上今日的車次了。
她眼底掠過一絲淡淡的遺憾，細微的神情恰好落在霍凜程眼中。
霍凜程順勢湊近半步，壓低嗓音輕聲詢問：
「怎麼了？你要去鎮上？」
蘇錦繡側過頭，低聲同他解釋：
「原本打算去鎮上添置一些東西，順便去郵局看看家裡寄來的包裹到了沒有。現在七點出頭，大隊牛車應當早就動身走了。」
霍凜程聞言眉頭微蹙，跟著思索片刻，隨即看向她，目光帶著幾分懇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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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一定要去，牛車趕不上，我們也可以步行。山路難走，你一個人上路我不放心，我跟你一起去。」
新來的知青今天休息，要明天他們還得請假去鎮上。
蘇錦繡想了片刻便點頭答應。
「好，那我們走著過去吧，也順便看看供銷社有沒有自行車賣。」
霍凜程眼中瞬間亮起一絲喜色。
他也帶了一張自行車票來的！
「我回去收拾一下，帶上水壺和少量乾糧，咱們儘早出發，爭取中午趕到鎮上，留出充足時間採買，天黑前趕回村里。」
蘇錦繡轉身回屋，從自己的包里拿出一包桃酥和軍用水壺。
「蘇知青，看你和霍同志是打算出門？」
張燕一直留意著兩人的動靜，見蘇錦繡收拾東西，立刻走上前開口詢問，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
「準備步行去一趟鎮上置辦些物件。」
蘇錦繡淡淡回應，手上動作沒有停頓，擰好水壺蓋子，一併放進布包之中。
「我們也想買些東西，能幫我們帶嗎？」
張倩怯弱弱的問。
「可以，能買到我就幫你們帶，你要帶什麼？」
張倩眼睛一亮，立刻脫口而出：「幫我們帶…… 一包桃酥吧！」
這話一出，邊上的張燕眼底掠過一絲期待，也緊跟著望向蘇錦繡。
「行。」
蘇錦繡應得乾脆，看著兩人隻眼巴巴望著自己，半點沒有掏錢和票的意思，直接開口：
「那你們把錢票給我吧！」
張氏姐妹臉上的喜色頓時僵住。
她們原本打著小算盤，想著蘇錦繡一看就手頭寬裕，先幫忙墊付了，等東西買回來，再想方設法拖延或者含糊過去。
萬萬沒想到蘇錦繡絲毫不繞彎子，當場就要錢款和糕點票。
張燕神色略顯尷尬，勉強笑了笑：
「看我們光顧著高興，差點忘了。只是糕點票剛好不在身上，等晚一點我們取來給你？」
「那不好意思了，我剛下鄉，身上也沒帶多餘的錢票。」
蘇錦繡語氣平淡，沒有半分鬆口。
「我沒法先替人墊付。若是現在拿不出錢票，這次恐怕沒法幫忙捎帶。」
她心裡一清二楚，姐妹倆打的就是先拿貨後結帳、能拖就拖的主意。
她都活過一世的人怎麼可能看不出來這些人想什麼。
「那……那這次就算了吧。」
張倩小聲說著拉扯張燕的衣袖出了屋。
恰在這時，院外傳來霍凜程的呼喚聲：
「小錦，收拾好了嗎？該出發了。」
「來了。」
蘇錦繡淡淡收回目光，背起手邊的布包，轉身走出女寢。
霍凜程就站在院子當中等候，目光留意到方才女寢氣氛不太對勁，等她走近，才低聲詢問：
「怎麼了？」
「想托我捎一包桃酥，又不願拿出錢和糕點票。」
蘇錦繡簡單一語帶過。
霍凜程瞭然，微微挑眉：
「想來是讓你墊付。不必放在心上，我們先抓緊趕路。」
蘇錦繡輕輕點頭。
兩人一路沿著鄉間土路前行，秋日陽光不燥，沿途皆是泛黃的莊稼地，邊走邊閒聊，約莫四十分鐘後，終於抵達依蘭鎮。
「我先去郵局一趟，給爺爺打電話問問家裡近況。」
霍凜程停下腳步看向蘇錦繡。
蘇錦繡點點頭，她知道她這是暗示她也會問她父母的情況。
鎮上供銷社與郵局相隔不遠，兩條街巷斜對著。
「我先去供銷社看看，先買些東西。」
蘇錦繡說道，順帶和他約定見面時間:
「一個小時後我們在供銷社門口碰面，若是提前辦完事情，就在那裡等候彼此。」
「好，那你小心點。」
霍凜程叮囑一句，才轉身快步走向郵局方向。
霍凜程快步走進郵局，跟工作人員說明需求，後撥通長途電話。
年代通訊不便，長途無法直接接通，電話先打到城裡機關大院傳達室，經過幾番登記、傳話，輾轉許久，線路才終於連通霍家。
聽筒另一頭傳來熟悉蒼老的聲音，正是霍老爺子。
「凜程？到了嗎？」
老人語氣里藏著幾分驚喜。
霍凜程握著聽筒，身姿微微站直，聲音沉穩：
「爺爺，是我。我們昨天剛到，我現在在依蘭鎮上郵局打電話。」
「一切都還好吧？吃住還習慣嗎？」
老爺子一開口，滿是關切。
「都還算順利，不用擔心。」
霍凜程簡單說了幾句下鄉後的勞作日常，稍稍停頓，話鋒一轉，先出聲詢問：
「爺爺，你那邊呢？最近工作是否安穩？」
聽筒那頭沉默一瞬，隨即響起老爺子略顯厚重的聲音：
「我明天就要出發調去黑省的第三軍區了。」
霍凜程聽到呼出一口氣，若是老爺子因為幫助蘇家而出了事，他一輩子都難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