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那邊也一定定下來去黑省了。」
霍凜程心中一凜，瞬間明白爺爺口中的 「那邊」，指的便是蘇錦繡的父母。
他喉頭微緊，低聲應道：
「好的，爺爺。你自己照顧好自己。」
電話那頭傳來老爺子略帶爽朗的聲音：
「去去去！只要你不氣我，我能長命百歲。」
匆匆幾句道別後，霍凜程掛斷電話，心頭沉甸甸的。
蘇家還是沒能躲過下放的命運，目的地同樣是黑省。
他暗自思索，不知道是蘇家有意去打聽將女兒送到這裡，還是就這麼偶然。
思緒不由自主飄到蘇錦繡身上，眉心更是緊緊擰起。
小錦若是知曉這件事，定然難以接受。
他站在郵局門口怔愣片刻，壓下紛亂繁雜的思緒。
原本打算直接前往供銷社等候，現在只想著快快見到她。
轉念又加快腳步，思索著該如何委婉告知蘇家的變故。
而此刻被霍凜程暗自擔憂的蘇錦繡，並沒有在供銷社選購日用百貨。
她打聽清楚鎮上中藥房的位置，早已繞路尋了過去。
趁著今日來到鎮上，她打算碰碰運氣，收購一些實用草藥種子，也能栽種進空間，有備無患。
昨日看到空間的生長速度這種想法就更加強烈，就連人參、靈芝這類對生長年份要求極高的珍貴藥材，有空間靈泉加持，未必不能培育出來。
中藥房古樸的木門敞開著，一股厚重清苦的藥香撲面而來。
牆邊整齊排列著一排排貼滿標籤的木質藥匣，老郎中正坐在櫃檯後慢悠悠擦拭戥秤。
眼下正值嚴打時期，鎮上僅此一家中藥鋪，早已劃歸鎮醫院統一管理。
名義上依舊對外接診抓藥，鋪子裡卻只剩這位上了年紀的老先生留守，平日裡只負責售賣藥材，不再輕易私下接診，行事處處謹慎。
蘇錦繡邁步走入屋內，目光適度收斂，不顯過分好奇。
「同志，請問抓藥嗎？」
老先生抬眼打量她，語氣平淡，帶著幾分常年謹小慎微和疏離。
「是的。」
蘇錦繡應聲，不慌不忙報出藥名:
「麻煩給我稱一點黃芪、當歸、甘草、金銀花。」
這幾味都是最尋常的藥材，黃芪當歸調養氣血，甘草調和藥性，金銀花清熱解毒，鄉下勞作受寒、上火磕碰都能用，算不上稀罕物，特別是黃芪，當歸，給家裡人熬湯的時候也能適量的加一些溫補。
老先生聞言點點頭，拉開對應的藥匣，拿起戥秤仔細稱量，將藥材分門別類用紙包好。
「小姑娘，是藥三分毒就算是補藥也不適合所有人用。」
老人家好心的又提醒她一句。
趁著老先生包紮藥材的間隙，蘇錦繡裝作隨口閒聊：
「老先生，我住在白楊大隊鄉下，離鎮上遠，來回一趟不容易。我想著屋旁有空地，若是能種些草藥，小病小痛也不用總往鎮上跑。不知道鋪子裡是否有草藥種子能售賣？」
老先生捆藥的手微微一頓，抬眸審視蘇錦繡片刻。
嚴打階段凡事謹慎，私自倒賣種子容易惹閒話，他沉默半晌，才緩緩開口：
「藥材種子醫院一般不收。不過幾樣極易存活的野草藥種倒是還有一點，多了沒有。」
蘇錦繡心中一喜，面上依舊平靜：「若是有，我願意出錢購買。」
老先生轉身走到裡間角落，翻找出幾個小小的粗布小包，放到櫃檯上。
「蒲公英籽、益母草籽、紫蘇籽，還有一點決明子。就這四種，產量大，隨處都能生長，不打緊。別的珍貴藥籽，一概沒有。」
想來這幾樣都是平日裡鄉民上山采草藥送來賣，種子被老先生單獨留存下來的。
蘇錦繡沒有貪心，爽快掏錢，連同抓好的藥材一併結算。
她小心將藥包、種子收好放進布包，客氣向老先生道謝後，轉身離開中藥鋪。
尋到僻靜處，她意念微動，將幾包草藥種子悄悄收進空間，心裡已經開始規劃，回去就開闢一小塊土地專門培育草藥。
所有事情辦妥，蘇錦繡調整神色，邁步朝著供銷社方向走去，赴先前與霍凜程定下的約定。
蘇錦繡走到供銷社街口，遠遠便看見一道熟悉身影快步從大門內走出來。
是霍凜程。
他步伐急促，眉宇間藏著難以掩飾的慌亂，目光不斷在街道兩側來回掃視，像是在焦急找人。
直至視線捕捉到緩步走來的蘇錦繡，霍凜程緊繃的身軀明顯一松，壓在心底的惶恐盡數散去，快步迎上前。
「你去哪裡了？我進供銷社都不見你人影。」
他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後怕。
兩人約好在供銷社碰面，他辦完事情趕來後，小小供銷社都快讓他翻遍了，也沒見到人。
蘇錦繡察覺到他眼底真切的擔憂，輕聲解釋：
「我中途繞去鎮上的中藥房一趟，想著趁趕集置辦些藥材，耽擱了一點時間。」
霍凜程目光落在她鼓鼓囊囊的布包上，稍稍平復心神，只是想起方才電話里聽聞的消息，神色又不自覺沉重下來。
蘇錦繡敏銳察覺到他情緒不對，疑惑問道：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是霍爺爺那裡出了什麼事嗎？」
蘇錦繡有些擔憂，前世霍老爺子算是被蘇家連累，才被戈薇會針對，剛好被他的對家藉此一同打壓。
「沒，爺爺沒事。」
霍凜程回過神，壓下翻湧的心緒，語氣儘量放平緩。
他不能在此刻貿然吐露實情。街上人來人往，耳目繁雜，蘇家即將下放的消息太過敏感，一旦被旁人聽去胡亂傳播，後患無窮。
更何況如此沉重的打擊，他希望能找一處安靜無人的地方，再慢慢同她講清楚。
蘇錦繡細細打量他的神情，看得出他分明有心事，卻不願多說。她沒有繼續緊追著追問，只是暗自將這份疑慮記在心裡。
霍凜程不願氣氛持續沉悶，主動轉移話題：
「方才等不到你，著實讓人擔心。你去中藥房，可有買到想要的東西？」
「還算順利，抓了幾樣常用藥材。」
蘇錦繡淡淡回應，不再糾結方才的疑問，順勢說起此行計劃:
「先進供銷社吧，趁著時間充裕，米麵什麼的也看一看，另外我還想問問有沒有自行車售賣。」
「好。」
鋪子裡人聲喧鬧，貨架上琳琅滿目擺放著日用百貨，搪瓷盆、鐵鍋、粗布、針線整齊陳列在玻璃櫃檯之後。
兩人並肩穿行在櫃檯之間，一樣樣對照需求挑選貨品。
只是霍凜程心底始終懸著一塊大石，一直在琢磨，返程路上應當如何開口告知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