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凜程拉著蘇錦繡的手轉身踏進院子,厚重木門 「哐當」 一聲重重合上,順手把木閂卡死。
他心裡堵著一股子悶氣,壓都壓不住。
心裡那個氣啊!
今天可是他和小丫頭領證的日子!
真晦氣。
蘇錦繡抬眼看他緊繃的下頜線,分明是憋了火氣,反倒輕輕拍了拍他的胳膊寬慰:
「彆氣啦,不值當。他又跟我沒關係。」
不!
有關係!
不共戴天的仇恨!
蘇錦繡眼底掠過一層寒涼,方才柔和的眉眼瞬間冷了下來,唇角勾起一抹極淡、帶著狠戾的弧度。
既然他們眼巴巴湊上來找死,那咱們就慢慢來,一點一點,好好清算。
霍凜程望著她眼底深藏的恨意,心口一緊,伸手將她攬進懷裡輕輕安撫。兩人在院中靜靜站了許久,夜裡山風微涼,心底的戾氣慢慢平復。
眼下兩人只領了證,酒席還沒辦,按鄉下規矩不能同房,霍凜程萬般不舍,磨蹭到深更半夜,才不情不願地翻過矮牆回了隔壁自己的小屋。
屋內只剩蘇錦繡一人,她關好房門,仔細確認院內外再無動靜,心神一動,閃身進入空間。
三畝肥沃黑土地長勢喜人,之前種下的土豆、地瓜藤蔓鋪滿田壟,成片棉花掛滿飽滿棉桃,全都到了成熟收割的時候。
蘇錦繡走到棉田邊上蹲下身,望著一望無際的棉田暗自發愁。
這麼多棉花,單憑她一人徒手剝棉籽,不知道要耗費多少天。
她在心底默默期許:要是空間能自動把棉花和棉籽分離開就好了,能省不少功夫。
念頭剛在心底落下,整片棉田驟然漾開一層溫潤瑩白微光!
枝頭上所有棉桃自行綻開,蓬鬆雪白的棉絮輕飄飄脫離枝幹,自動聚攏到空地一角;
烏黑圓潤的棉籽盡數脫落,整齊堆放在另一側,棉絮與棉籽分得乾乾淨淨,沒有一絲混雜。
蘇錦繡又驚又喜,立刻看向一旁成片的土豆、地瓜地,在心裡默念:把所有成熟的自動採收。
剛想,腳下黑土輕輕涌動,一串串圓潤碩大的土豆、紅皮地瓜破土而出,整齊碼放在田埂上,疏鬆沃土重新平整回填,完全不需要她動手挖掘。
她欣喜不已,從儲物閣搬出厚實布料,借著空間安靜無人,麻利縫製兩床寬大厚實的棉被,棉絮充足,蓋起來定然暖和,正好留給下放的父母和二嫂。
忙活大半宿,蘇錦繡收拾妥當才退出空間,躺下安穩歇息。
另一邊,江二狗家狹小偏房裡,氣氛壓抑得喘不過氣。
陳衛國一路垂頭喪氣回來,進門就摔摔打打,嘴裡還碎碎念著渾話。
林嬌嬌坐在土炕,一言不發,冷眼將他所有失態盡收眼底。
傍晚她拿小半碗省下來的玉米面糊糊,換了江二狗幫忙燒炕,好歹炕面存了一點餘溫,不然今夜整宿都要凍得蜷縮發抖。
曾經她滿心滿眼依靠陳衛國,篤定靠著他舅舅的權勢、陳家的家底,往後肯定能過的有自由潤。
結果搞得把自己的工作都沒了。
短短數天風雲劇變,王家垮台、陳父下放,兩人城裡鐵飯碗盡數弄丟,被迫下鄉紮根。
匆匆結婚跟著下鄉,一直想著只要陳衛國的舅舅能走走關係讓他們回城,繼續過上體面富足日子,不用在鄉下刨土吃苦。
更讓她寒心的是,哪怕落得這般境地,陳衛國心裡依舊放不下蘇錦繡。
心底那些不切實際的美夢徹底碎得一乾二淨,林嬌嬌眼底僅存的溫柔盡數褪去,只剩下清醒的算計。
不能再把全部身家、餘生全都押在陳衛國身上,靠山山會倒,靠人人會跑,唯有攢足私房,攥住屬於自己的後路才最穩妥。
「怎麼這麼晚?」
陳發泄了半晌胸中悶氣,轉頭才看見炕上面無表情的林嬌嬌,眉頭狠狠一皺,語氣滿是不耐:
「你杵著一張冷臉給誰擺臉色?我不過是去找蘇錦繡說兩句話,你至於擺這副模樣?」
林嬌嬌垂著長長的眼睫,先前心裡攢下的涼意在這一刻盡數翻湧,她抬眸看向滿臉戾氣的陳衛國,聲音輕得像飄在半空,卻字字戳破現實:
「衛國哥,胳膊擰不過大腿。我們現在不是霍家的對手,你說或首長給公社打個電話也夠我們吃一壺的。」
陳衛國一噎,方才心頭那股衝勁瞬間被澆滅大半。
一想到霍家的權勢,心底那點不甘硬生生壓了下去,嘴上依舊不肯服軟:
「我就是去找她討個公道,又沒真動手,他還能憑空拿捏我們不成?」
林嬌嬌低低嗤笑一聲,笑意里全是苦澀。
「衛國哥,我們慢慢來,你不要這麼著急。」
陳衛國斜睨著她,心頭憋著一股憋屈,悶聲道:
「我剛才差點就被他們按著手寫欠條了。一千塊,咱們上哪湊得出來。」
林嬌嬌垂著眼帘,長長的睫毛蓋住眼底情緒,一絲濃濃的嫌棄飛快從眸底掠過,轉瞬掩了下去。
心底暗自暗罵:
怎麼就這麼蠢?明知道霍凜程不好惹,還衝上門去自投羅網,平白落下把柄,差點背上一筆巨債。
陳煩躁地抓了一把亂糟糟的頭髮,往土炕上一癱:
「我就是不甘心,蘇家肯定給了蘇錦繡不少東西。以前我說什麼蘇錦繡都聽的,結果……」
林嬌嬌指尖摳著炕邊粗糙泥皮,心底冷笑不停。
從前蘇錦繡對他掏心掏肺,是他自己不珍惜,背地裡跟她廝混,算計蘇家錢財,如今反倒怪人家不聽他話了。
她放緩語調,刻意裝出溫溫柔柔安撫的模樣,心底的小算盤打得噼啪作響:
「現在說這些也沒用。咱們眼下最要緊的是安穩上工攢錢,踏踏實實把日子過下去。」
陳衛國一聽這話猛地坐起身,臉上寫滿抗拒,嗓門都拔高了幾分:
「現在只能去林場伐木,你讓我大冬天的去伐木啊!」
他從小到大在城裡,哪裡受過這種重體力罪,一想到冰天雪地扛木料,渾身都發怵。
林嬌嬌看著他這副畏難模樣,眼底嫌棄又多了幾分,嘴上依舊軟聲勸:
「衛國哥,爸媽都不知道安排到了哪裡。舅舅畢竟也有自家,不可能一直供著我們,我們得為自己考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