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飯吃完,霍凜程收拾妥當,跟著大隊眾人一同前往林場伐木。
陳衛國前些日子說過的一番話,倒是點醒了他們 —— 大家都在林場一同這不正是一個能夠正大光明打探消息、確認親人是否平安的穩妥法子嗎。
只是霍凜程死活不讓蘇錦繡跟過去,蘇錦繡只好提前替他備好了午飯,為了不顯得太突兀午飯只做了雜糧餅,又悄悄塞進去幾個煮雞蛋。
她將包袱遞到霍凜程手中,輕聲叮囑:
「晌午記得按時吃飯。雞蛋你自己留兩個,剩下的遇見合適機會,悄悄分給爸媽他們。」
「嗯,乖乖等我。」
霍凜程應聲,俯身,在她額頭輕輕落下一吻,隨即轉身快步走出院門,朝著大隊部走去。
她得趁著下雪之前多去幾趟。
霍凜程隨著伐木隊伍一路跋涉,順利抵達紅旗林場。
分工完畢,他恰好被分到蘇建軍隔壁班組。
兩組人中間隔著高高的一排原木堆,兩人遙遙相望,飛快交換一個眼神,心下瞭然。
周遭人多耳雜,誰也沒有開口交談,各自埋頭揮動工具忙活。
斧鑿碰撞木頭的聲響此起彼伏,木屑漫天飛揚,一直忙到日頭升至中天,林場裡終於響起歇工的哨聲。
嘈雜的伐木聲驟然停歇,勞累半日的人們紛紛放下工具,四散尋找避風的地方歇息,解決午飯。
霍凜程尋了一處背風的老樹根坐下,緩緩打開隨身的布包袱,拿出干硬的雜糧餅。
巧的是,同一根大樹樁另一側,恰好坐著蘇家兩兄弟。
趁著附近眾人說笑喧鬧、無暇留意這邊,霍凜程壓低嗓音,不輕不重地開口:
「以後我也會在這裡上工。」
意思就是有什麼需要你們可以上工的時候告訴我。
蘇建軍抬眼看向他,心底泛起一陣難言的動容。
霍凜程根本不缺林場伐木掙來的這點工分,寒冬臘月進山伐木,風吹雪凍,苦不堪言。
他本不必受這份罪。
霍凜程願意來林場上工,說到底,全是為了小妹。
蘇建軍微微頷首,壓著聲音回道:
「我們明白,辛苦你了。」
霍凜程淡淡搖了搖頭,沒有再多言語,低頭咬了一口雜糧餅,趁著周遭人視線錯開的間隙,把裹著煮雞蛋的布兜悄悄推了過去。
簡單一個動作,不必多說半句,蘇建軍兄弟二人心中盡數明白。
吃過午飯過後,霍凜程起身離開,重新回到自己工作的位置。
另一邊,離開小院的蘇錦繡背著背簍,騎著自行車往鎮上趕。
土路坑窪,她慢慢蹬著腳踏,前行沒多久,前方路上出現一道身影,正低著頭吭哧吭哧徒步朝鎮上趕路。
蘇錦繡微微眯起眼,心底泛起一絲疑惑。
這背影看著格外眼熟。
她放緩車速,又靠近些許,終於辨認出來。
這人不是陳衛國嗎?
蘇錦繡暗自心生疑慮。
陳衛國好端端不在大隊待著,大清早孤身一人往鎮上趕,行色匆匆,一看便是另有圖謀。
一念至此,她眼底的溫度緩緩褪去,眸光漸冷。
當即捏緊車把,輕輕調轉方向,推著自行車閃身躲進路邊茂密的干樹叢里。
趁四下無人,飛快將自行車收進空間,自己也身形一晃,悄然進入空間隱匿身形。
前方趕路的陳衛國莫名心頭一緊,後背泛起一陣被窺視的寒意,下意識猛地回頭張望。
可身後空空蕩蕩,荒路寂寥,樹叢無風不動,半個人影都無。
他皺眉狐疑地掃了幾圈,只當是自己連日心虛多疑,撓了撓頭,又吭哧吭哧加快腳步,埋頭朝著鎮上的方向趕去。
空間裡的蘇錦繡透過澄澈的視野,將他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等他走遠,悄無聲息地緊隨其後。
一路尾隨至鎮上,蘇錦繡終於看清了陳衛國的目的。
他根本不是趕集辦事,而是直奔鎮上的戈薇會大院,神色慌張又急切,四處張望確認無人留意,便低頭快步將舉報信投進去就快速離開。
狗東西!
蘇錦繡眸色徹底沉冷。
他能舉報誰,不是他們,就是她父母了。
蘇錦繡心底寒意驟生。
陳衛國果然也是陳家人!
這人屢教不改、心眼歹毒,整日盯著旁人伺機算計,如今竟膽大包天,偷偷跑到鎮上惡意舉報,實在是欺人太甚。
她不動聲色走上前,裝作也要投遞舉報信的模樣靠近信箱,趁四周無人注意,抬手將信箱裡所有信件盡數收進空間,隨即閃身躲到僻靜無人的角落,進入空間查看。
拆開陳衛國的信,一目十行看下去,蘇錦繡的臉色一點點沉到底,眼底怒意翻湧滔天。
他竟然舉報爸媽,控訴蘇家身為資本家後代,本該接受批判改造,如今卻安穩待在林場勞作,和普通貧農享受一樣的待遇,實屬不公,要求上頭重新嚴查處置。
字字句句陰狠刻薄,歹毒至極。
蘇錦繡氣得牙關緊咬,牙齒磨得咯咯作響,胸腔里滿是凜冽戾氣。
好得很。
要不是今天剛好她去鎮上,剛好看見陳衛國,父母要受多大的恥辱。
他不是最喜歡舉報害人、搬弄是非嗎?
那今日她便奉陪到底。
又不是只有她爸媽在牛棚!
蘇錦繡壓下滿腔怒火,提筆順著陳衛國刁鑽狹隘的文風,刷刷落筆,仿寫了一封舉報信,句句據實、針鋒相對,字字戳中要害。
只不過舉報的對象從蘇家人變成了陳家人。
寫完吹乾墨跡,她走出空間,將信件穩穩投進革委會的信箱,動作坦蕩利落,不留半分破綻。
辦妥一切,從容離開了革委會大院。
她找地方拿出自行車和背簍,背起背簍,騎著自行車,徑直往白楊大隊方向返程。
半路之上,正在慢吞吞往村里折返的陳衛國,忽然瞥見一道輕快身影,騎著車如疾風般從他身側一閃而過。
看清是蘇錦繡的剎那,他眸色驟然晦暗,心底生出陰惻惻的惡意。
等著。
等蘇家所有人都被拉出來遊街批鬥、接受教育,狼狽不堪、抬不起頭的時候,他倒要看看,蘇錦繡還能不能像現在這樣清高倨傲、鼻孔看人!
蘇錦繡匆匆趕回村里,待到暮色沉落、炊煙散盡,霍凜程正好伐木收工歸來。
她沒有半分隱瞞,當即把白天陳衛國偷偷溜去鎮上革委會、惡意舉報蘇家父母的歹毒行徑,一五一十告知了他。
霍凜程聽罷,眼底僅剩的溫潤徹底褪去,周身瞬間覆上一層刺骨的冷冽。
他都還沒有找他算帳,他自己倒是處處往刀上撞!
此人一而再、再而三尋釁生事、惡意構陷,次次得寸進尺。
姑息養奸,便是縱惡。
【ps:終於能給寶子們一個交代了,今天不多,只有一章。
嗚嗚嗚,作者已經拼盡全力。 明天我再加把勁,爭取努力更新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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