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山村萬籟俱寂，家家戶戶早已熄燈安歇。
四下靜謐無聲，只剩晚風穿林的簌簌輕響。
炕頭上，蘇錦繡早已睡熟。
呼吸勻勻淺淺的，像只縮在窩裡的小貓。
真乖巧！
霍凜程側耳聽了片刻，確認她確實沉入夢鄉，才極輕極慢地掀開身上那層薄被，準備起身。
腳尖剛沾地，身後猛地一陣窸窣響動。
他餘光瞥見炕上那個原本蜷成一團的小丫頭直挺挺坐了起來——速度快得不像剛睡醒的人。
黑暗裡，她那雙眼珠子骨碌碌地轉，亮得驚人，裡頭盛著的分明是一汪清醒。
霍凜程動作頓住，眉心跳了一下。
「霍大哥。」
蘇錦繡的嗓音還帶著剛醒的糯，話頭卻利索得很:
「你要去哪兒啊？」
他偏過頭，面不改色：
「解手。」
蘇錦繡二話不說掀了被子，兩條胳膊往他這邊湊，壓著嗓子黏糊糊地接話：
「我也去，外頭太黑了，我一個人害怕。」
霍凜程無奈輕嘆一聲。
他俯身，壓低聲音細細叮囑，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約束：
「帶你去可以。但得依我三件事——不許出聲，不許動手，不許自作主張。你只管老老實實待在我後頭看著，成不成？」
「那是啊！難道我還能幫你解手不成？莫非你不是去解手？」
夜色中霍凜程耳尖微紅，小丫頭怎麼什麼話都敢說，這是深夜孤男寡女的情況下對他一個持證的人說的話嗎？
要不是怕嚇到她……
他深吸了一口氣，寵溺的輕輕颳了一下她的鼻子。
「明知故問。」
「好啦！我都聽你的！」
蘇錦繡腦袋點得跟啄米似的，眼底那點細碎的光亮幾乎要溢出來。
夜色是最好的掩護。
兩人摸出院子的時候，整個大隊都沉在酣夢裡，連貓頭鷹都有一搭沒一搭地敷衍著。
霍凜程走在前面，步子輕得像踩在棉花上，蘇錦繡緊隨其後，腳尖踮得又穩又急，兩人的呼吸融在風裡，分不清彼此。
他們在江二狗家旁邊那條窄巷的陰影里蹲下來。
霍凜程半蹲著，後背貼著土牆，姿態鬆弛，可蘇錦繡挨著他胳膊能感覺到，那副肩背底下的肌肉繃得像上弦的弓。
她沒說話，呼吸放得極輕極勻，生怕自己一聲咳嗽壞了事。
等了有多久，她說不上來。
夜風把腿腳吹得發麻，正要悄悄挪一下腳尖，巷口那頭忽然傳來一聲門軸的吱呀輕響，緊接著是拖拖沓沓的腳步聲。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底捕捉到了那點按捺不住的亮。
陳衛國來了。
他走得悠悠蕩蕩，顯然是心情好極了——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步子輕浮得像是踩在雲端上。
白日裡那封舉報信送出去之後，他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蘇家明日雞飛狗跳的模樣，越想越得意，連夜裡做夢都是笑醒的。
他做夢都想不到，上個廁所會讓他畢生難忘。
有兩雙眼睛正死死地鎖著他後腦勺。
霍凜程竄出去的身形快得像道影子，蘇錦繡只覺著身側一陣風過，緊接著就聽見悶悶的一聲「噗」——厚厚的麻袋已經兜頭罩下，陳衛國整個人被裹了個嚴實。
那聲呼救只來得及從喉嚨里擠出半個音，就被霍凜程一手刀劈在後頸上掐斷了。
動作乾淨利落。
霍凜程垂著眼，就著夜色將那袋中之人拎起來，像拎一袋發了霉的陳糧，幾個大步便到了村邊的糞池前頭。
池面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暗光，那股子隔了老遠就撲面而來的氣味讓人不自覺地屏息。
他手上沒有半分猶豫，掄圓了胳膊猛地一甩。
「噗通 ——」
那聲悶響在深夜裡炸開，驚起老槐樹上幾隻宿鳥撲稜稜飛遠。
陳衛國連人帶麻袋直直砸進池中，髒污的水花四濺，片刻後又歸於平靜，只剩池面一圈圈渾濁的漣漪緩緩盪開。
做完這一切，霍凜程下意識想去牽身側的蘇錦繡，指尖微頓，陡然想起這一雙手剛剛碰過那噁心的玩意。
他立刻收回手，偏頭對著蘇錦繡遞去一個隱晦的眼神，示意她回家，便跟在了她身後。
夜色沉沉，晚風微涼，悄然拂過寂靜的村落。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冰冷刺鼻的污穢池水裹住他渾身，嗆得他劇烈乾嘔、慘叫哀嚎。
兩人趁著夜色悄無聲息回到家中。
霍凜程第一時間換下身上的外衣，反覆搓洗乾淨雙手，一遍遍沖洗乾淨沾染的濁氣，才利落擦乾，邁步回了屋裡。
屋內靜暖，煤油燈早已吹熄，只剩夜色溫柔籠罩。
他躺回炕上，故意沉吟一聲，語氣自然又順口：
「小錦，炕頭那截太熱了，烤得人翻來覆去睡不著。」
蘇錦繡在黑暗裡眨眨眼，沒接話。
他見她不吱聲，便自顧自地往下接：
「我能不能把鋪往你那邊挪挪。」
「可以啊！」
話音一落，他馬上挪動被褥，名正言順地將自己的鋪位往旁邊挪了挪，穩穩貼在了蘇錦繡的被褥邊上。
……
我讓你往這邊一點，你倒好直接貼上去了。
原本隔著的空隙瞬間消弭，兩人的被褥緊緊相挨，暖意交織相融。
蘇錦繡心知他是故意找藉口，心頭輕輕一顫，臉頰悄悄泛起薄紅，卻沒有戳破，更沒有躲閃。
黑暗裡，咫尺相挨，呼吸可聞。
霍凜程靜靜側躺著，身側是他滿心珍視的姑娘，心底一片安穩柔軟。
小錦又接受他多一點了。
霍凜程側著身，在黑暗裡屏著呼吸，等了好一會兒。
蘇錦繡的呼吸平緩綿長，勻淨安穩，儼然是睡熟了的模樣。
確認她已然入眠，霍凜程才敢放輕動作，小心翼翼探過身，伸手輕輕攬住她的腰，將人溫柔又穩妥地擁入懷中。
夜色溫柔，一室靜謐，只剩相擁的安穩與繾綣。
【小竹馬開啟計劃，準備一步一步溫水煮小青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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