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天剛蒙蒙亮,薄霧籠著村落,村東頭的老糞池邊上,一下子徹底炸開了鍋。
早起挑水的張嬸途經此處,目光一掃,陡然瞥見糞池水面上,一團黑乎乎的東西正在緩緩蠕動。
她先是心頭一驚,隨即瞬間氣不打一處來。
她心裡暗罵,哪個殺千刀的這麼缺德,敢禍害糞池!
開春田裡施肥全指望這些東西,這不是糟踐這些個寶貝疙瘩嗎!
張嬸當即扯著嗓子嚎了一嗓子,洪亮的喊聲瞬間傳遍四周,把大隊裡早起幹活的人盡數招來,連附近沒醒的人也都叫醒了。
轉瞬之間,糞池邊圍滿了人,議論聲此起彼伏,熱鬧得不行。
幾個年輕漢子見狀,立刻找來長竹竿,幾人合力發力,將池子裡那團濕漉漉、沉甸甸的麻袋緩緩撈了上來。
待袋口打開,一張青白交加、糊滿污穢的人臉露了出來。
看清是陳衛國的瞬間,圍觀村民皆是又驚又想笑,齊刷刷捂住口鼻,下意識齊齊後退三步。
有人暗自鬆了口氣,還好只是個人,真要是有人往糞池裡投毒、亂倒髒東西,全隊來年的肥源都要毀了,那才真是遭了大殃。
到時候上哪裡去拉這麼多出來!
不對!
怎麼有人被扔進去了?
人群里接連響起議論。
「這不是陳知青嗎?咋掉糞坑裡了?」
「哪能是自己掉的?鐵定是得罪了人,被人暗地裡算計扔下去的!」
「嘖嘖嘖,這味兒也太沖了,怕是三里地外都能聞著臭氣!」
眾人七嘴八舌,句句帶著戲謔打趣,沒人半分同情。
原本就是來了沒幾天大家也都沒那麼熟,況且這個陳知青平時都是鼻孔看人。
混亂之際,聞訊趕來的大隊長皺緊眉頭,沉聲呵斥:
「都圍著看熱鬧幹什麼?別杵著了,快去叫林知青過來!」
他暗自嘆氣,簡直沒一天安生日子。
眾人聞言這才回過神,有人快步往江二狗家跑,去喊林嬌嬌。
陳此刻的陳衛國艱難從麻袋裡爬出來,渾身沾滿污穢,狼狽地癱坐在泥地上,彎腰乾嘔不止,五臟六腑都像是在翻攪。
腦子飛速迴轉,昨夜他一路返程好好的,毫無徵兆被人劈後頸敲了一下,瞬間失去意識。
分明是有人蓄意暗算、刻意算計他!
他滿腔怒火,張嘴便想怒罵,可鼻尖縈繞著沖天的惡臭,剛一開口便是一陣劇烈乾嘔,噎得他半個字都吐不出來,只剩滿心憋屈與恨意。
圍觀的婆娘媳婦捂著嘴偷笑,可沒誰主動上前攙扶。
不多時,林嬌嬌匆匆趕來,圍觀人群十分自覺地讓出一條通路。
林嬌嬌到前面的時候,先聞見了那股味兒。
可她剛走近,那股濃烈刺鼻的惡臭味便撲面而來。
腳步瞬間條件反射般剎停,鼻翼狠狠抽動幾下,臉上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得一乾二淨,胃裡翻江倒海,險些當場吐出來。
她強壓下心底的噁心不適,攥緊衣袖死死掩住口鼻,勉強往前挪了兩步,蹲下身小心翼翼扯住陳衛國的胳膊。
視線刻意躲閃著他滿身骯髒污穢,指尖只敢輕輕捏著他袖口僅剩的一小塊乾淨布料,用盡全身力氣往上拽,聲音又輕又顫:
「衛國哥,先起來,回家洗洗……」
陳衛國借著她微弱的力道,終於踉蹌著站起身,雙腿軟得像篩糠,止不住地發抖。
勉強站直沒兩秒,身子又是一彎,死死扶著膝蓋,大口喘息乾嘔,狼狽落魄到了極致。
一旁的江二狗見狀,當即皺著眉出聲反對:
「我說林知青,這就是你不對了,你要是把他帶回屋,我家裡豈不是全是屎尿臭味?我不同意!要回去也行,就讓他去河裡洗乾淨了再回來。」
開玩笑!
那可是他家!
「我說二狗子!河裡的水是大家的,他去禍害了,我們怎麼洗衣服!」
話音剛落,旁邊一位大嬸立刻接話反駁,滿臉不贊同:
「我說二狗子!河裡的水是全村人共用的,讓他跑去禍害髒了,我們往後怎麼洗衣洗菜、挑水用?絕對不行!」
一時間兩邊爭執不休。
林嬌嬌抬著濕漉漉的眼眸,楚楚可憐地望著江二狗,柔聲辯解:
「二狗哥,河裡的水那麼涼,衛國哥身子虛,這麼折騰肯定會凍感冒的。」
就在這時,一旁看熱鬧的張燕慢悠悠開口,語氣帶著幾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戲謔:
「王林和劉知青前兩天在河裡撲騰了那麼久,不也好好的,照樣活蹦亂跳的,哪有那麼嬌氣。」
這話一針見血,瞬間堵得林嬌嬌無言以對。
在場所有人的目光,當即齊刷刷一轉,直直落在了劉美娟身上。
劉美娟原本正抱著胳膊津津有味看著熱鬧,猝不及防成了話題的主角,心裡頓時不痛快,立刻抬眼惡狠狠地瞪了張燕一眼,眼底帶著明顯的慍怒與警告。
可張燕半點不懼,神色坦蕩,毫不示弱地徑直回瞪過去,滿臉無所謂,壓根不吃她那套。
眾人從陳衛國的事件,轉移到了劉美娟的事件上:
「話說這劉知青被王林碰也碰了,摸也摸了,支書家怎麼也不找個媒人來提親,怕是看不起劉知青吧?」
旁邊立刻有人接話附和,低聲竊議:
「你懂什麼,那個點在那裡落水能是什麼好心思,支書媳婦眼尖心細,肯定是看不上她這點做派,才遲遲不肯鬆口提親。」
流言蜚語四起,句句扎心。
方才還看熱鬧看得起勁的劉美娟,瞬間臉色慘白,又羞又氣,渾身都僵在了原地。
確實王家那邊一點表示都沒有。
她看不上泥腿子是一回事,可泥腿子這麼怠慢她就太下她面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