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霍凜程踏著暮色推開院門時,遠遠就瞧見堂屋亮著暖黃的燈,飯菜香氣順著晚風飄了滿院。
推門進屋,桌上已經整整齊齊擺著三菜一湯,熱氣裊裊地往上漾。
蘇錦繡正坐在桌邊等他,見他回來便抬眼彎了彎唇角,眉眼溫順柔和。
他看著眼前這副煙火光景,心口像被溫水緩緩浸過,脹得發滿,是活了二十多年從未有過的踏實與滿足。
可望著她乖巧安靜的模樣,他心底又翻湧著難以言說的糾結。
他愛慕了她這麼多年,如今終於得償所願,將人明媒正娶的娶回了身邊。
心底的貪念像破土的芽,順著骨血一點一點瘋長 —— 就像今早,懷抱著她溫軟的身子,腦子裡只剩一個混沌的念頭,再抱一會兒,就再抱一會兒,險些就失了分寸,差點被她發現。
可另一個聲音始終清醒地壓在心頭,一遍遍繃著他的理智:
她是因蘇家困境才嫁過來,他能守著她、護著她,安安穩穩撐到蘇家平反那日,就已經很好了。
不該貪心,不該逾矩,更不能讓她半分為難。
霍凜程垂著眼帘,將心底翻湧的貪念與克制反覆拉扯的情緒悉數壓回深處,再抬眼時,神色已恢復了慣常的沉穩冷淡,仿佛方才那些翻江倒海的心思,從未在他心頭掀起過半分波瀾。
一桌熱氣騰騰的飯菜間,兩人極有默契地對清晨的插曲絕口不提。
碗筷輕碰的細碎聲響里,話題自然而然落到了白日林場的風波上。
蘇錦繡把從林場婦人那裡聽來的消息慢慢說給他聽,講到陳滿倉夫婦明日便要押去鎮上遊街三日時,聲音放輕了些。
她握著筷子的指尖微微收緊,抬眼看向霍凜程,眼底藏著明明白白的憂慮:
「霍大哥,我想趁著今晚陳滿倉他們不在,去一趟林場,看看我爸媽。」
「好,我陪你。」
話音落得又穩又沉,沒有半分遲疑,連眉峰都沒皺一下。
蘇錦繡看著他眼下淡淡的青影,心頭一陣發澀,滿是過意不去。
他白天一直去伐木,晚上卻眉頭都不皺一下又要陪她去走山路。
她沒再多勸,轉身就去灶房收拾東西。
把中午剩下的紅燒肉滿滿當當裝了一大飯盒,蓋緊蓋子又用乾淨布巾裹了兩層,牢牢鎖住熱氣。
又準備了她空間裡的土豆地瓜出發。
霍凜程剛把電筒,兩節備用電池和厚外套備好,轉身就見她拎著鼓鼓囊囊的布包往外走。
他幾步上前,自然而然伸手接了過來,沉甸甸的布包放進了背簍里。
夜色徹底沉透時,兩人悄悄出了院門,往後山的羊腸小道走去。
一路摸到林場牛棚後側的矮牆下,
他剛要俯身翻過去,就聽見棚屋裡傳來極輕的一聲咳嗽,緊接著是蘇建軍壓著的嗓音:
「是小妹嗎?」
蘇錦繡心口一松,連忙聲應道:
「大哥,是我!」
片刻後,蘇建軍的身影探了出來。
「快進來,別在外頭站著。」
他聲音壓得極低,等兩人都鑽進來,又飛快合上門,用粗木棍抵牢。
「爸媽,哥嫂,你們先趁熱吃。」
霍凜程先放下背上的背簍,蘇錦繡忙從背簍拿出飯盒。
蘇建軍坐在炕沿看著她麻利擺東西,低聲笑了笑,語氣裡帶著點瞭然:
「今天看到小妹來送飯,我就想你應該知道陳滿倉他們被帶走了,爸說依你的性子,八成會趁今晚摸過來看我們。」
蘇錦繡擺飯盒的指尖微微一頓,抬眼看向父兄,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亮:
「嗯。其實他們被抓走不是碰巧。前天陳衛國偷偷去戈薇會投舉報你們的舉報信,讓我截下來了,我換了封舉報陳滿倉貪污的信遞了上去。」
話音落下,狹小的棚屋裡驟然靜了幾秒。
蘇母手裡的粗布帕子猛地攥緊,臉色瞬間白了幾分,湊過來壓著嗓子急聲道: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大的膽子!這種事也是能胡亂摻和的?萬一陳衛國對你不利,那可怎麼得了!」
「媽,你放心,霍大哥還……還說以後他會一直保護我。」
蘇錦繡話說到一半,耳尖悄悄泛起熱意。
她原本順嘴就要提把陳衛國踹進糞池的事,可舌尖打了個轉,臨了還是拐了彎,把到嘴邊的話生生咽了回去。
總覺得就算是家裡人也不好。
蘇母聞言一怔,順著女兒的目光看向門邊站著的霍凜程,懸到嗓子眼的心稍稍落了些。
霍凜程適時上前半步,脊背挺得筆直,語氣沉而鄭重,對著兩位長輩一字一句落得極穩:
「爸,媽,你們放心。有我在,絕不會讓錦繡受半分委屈,也不會讓任何人傷著她。」
蘇父望著他,重重地點了點頭,渾濁的眼底滿是欣慰:
「有你這句話,我們就放心了。」
蘇母攥著帕子抹了抹眼角,嘴上急著催他們走,眼神里卻纏滿了不舍。
「爸媽,我們先走了。」
蘇錦繡站起身,又回頭補了句:
「霍大哥以後每三天會來這邊林場上工,到時候你們缺什麼、有什麼事,只管跟他說就行。」
「行,快去吧!」
蘇家人站在矮牆後,久久目送兩道身影消失在蜿蜒山徑深處,夜色吞沒微弱的手電光,才緩緩退回陰冷的棚屋。
回來的時候看到姜美珠已經將紅燒肉吃了一大半躺在了炕上。
蘇建軍想說些什麼被蘇父攔了下來,朝他搖了搖頭。
兩人不知道蘇家之後發生的事情,一路跋涉趕回小院,院門輕輕合上,隔絕了山野的寒風。
蘇錦繡打來溫水梳洗完畢,邁步走進裡屋。
煤油燈搖曳昏黃光暈,炕面上早已鋪好被褥,兩床鋪蓋緊緊挨在一起。
視線落在相鄰的被褥上,清晨那一幕不受控制湧入腦海,她耳尖悄然泛起一層薄紅,心底泛起難以言說的侷促。
心裡止不住的有小小的期待。
霍凜程恰好收拾妥當轉過身,察覺到她凝滯的目光,喉結輕輕滾動一下,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溫聲開口:
「小錦,你先睡,我去梳洗一下,不用給我留燈。」
蘇錦繡回過神,連忙輕輕點頭:
「嗯。」
屋內只剩她一人,四下靜悄悄的,可空氣里依舊縈繞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揮之不散。
蘇錦繡褪去棉衣棉褲,迅速鑽進溫熱的被窩,她索性合上雙眼,心念一動,意識悄然進入空間。
外界的侷促與羞窘瞬間被隔絕在外。
大片長勢喜人的土豆鋪滿黑土地,她挽起袖子,特地蹲下身吭哧吭哧手動收割土豆來緩解自己的尷尬。
外頭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應該是霍凜程梳洗完畢回來了。
蘇錦繡沒有出空間,靜靜閉著眼佯裝熟睡。
【哈哈哈,下一章男主偽裝的麵皮終於要揭開了! 好戲開場,女主究竟是主動,還是主動呢?歡迎大夥到評論區踴躍猜猜! 點讚追更安排上,多多支持,為愛發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