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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竟莫名生出一種孔雀開屏般的刺眼感。

2026-10-16 17:07:18 作者: 鹿影酒玥

  冬棚搭建完工的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晨霧還薄薄籠罩著整個小院。

  霍凜程早早收拾妥當,趕去林場上工。

  院門合上,院內瞬間安靜下來,只剩微涼的晨風拂過樹梢,帶出細碎輕響。

  蘇錦繡等他走遠,確認院外再無動靜,才輕手輕腳推開房門,走向院裡新落成的土坯冬棚。

  她輕輕撥開虛掩的木門,彎腰鑽進棚內。

  棚里溫度比外頭暖和很多,帶著泥土濕潤的清香。

  昨天他們才在菜畦里平整土地,埋下了一畦菠菜種子。

  前幾天空間裡種下的那一批已經長成。

  蘇錦繡取出提前稀釋好的靈泉水,小心翼翼灑在整片菜畦之上。

  等做完這一切,蘇錦繡就去了灶房,準備要送去林場的午飯。

  與此同時,林場伐木的工地上。

  霍凜程扛著斧頭往木料堆放點走,視線隨意一掃,遙遙瞥見兩道熟悉身影。

  陳滿倉頭頂那刺眼的陰陽頭格外扎眼,他警惕地環顧四周,壓低聲音,同身側的陳衛國低聲交談。

  陳衛國很快捕捉到霍凜程的視線,話語驟然中斷。

  比起前些天歇斯底里、怒火衝天的模樣,今日的陳衛國沉靜得嚇人,陰鬱牢牢纏在眉眼間,看向霍凜程的目光裹挾著壓抑到極致的恨意。

  反觀不遠處的霍凜程,只是照常趕路幹活,神色淡然,周身那股鬆弛舒展的氣度卻藏都藏不住,滿身春風得意。

  沒有刻意張揚,卻從頭到腳都透著順遂安穩、心有歸處的愜意。

  落在陳衛國眼裡,竟莫名生出一種孔雀開屏般的刺眼感。

  好似這人輕輕鬆鬆,便擁有了他求而不得的一切,日子過得風生水起、圓滿順遂。

  是他的錯覺嗎?

  他以前認識的霍凜程是什麼樣來著?

  永遠冷著一張臉,寡言少語,眉眼間常年壓著一層沉悶淡漠,對待誰都是公事公辦的疏離。

  什麼都沒說,但就是好像在說你們這群人不配和我玩。

  可眼前這個人,分明只穿著最普通的粗布衣裳,卻從頭到腳透著一股子被什麼好事浸潤過的舒展,連走路都比別人輕快兩分。

  陳衛國用力咬緊後槽牙。

  

  他身側的陳滿倉,陰陽頭上殘存的幾縷花白碎發被風吹得凌亂,低聲開口:

  「你盯著他做什麼?」

  陳衛國沒有立刻應聲,目光依舊牢牢鎖著霍凜程的背影,直到對方拐過原木堆,徹底消失在視野里,他才冷冷收回視線,聲音低啞,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一般:

  「…… 他日子過得倒是舒坦。」

  陳滿倉順著他方才的方向望了一眼,沉聲勸導:

  「你別急。霍老爺子根基尚在,眼下我們動不了他。風頭都是一陣一陣的,等哪天他栽了跟頭,你再看不遲。」

  陳衛國沒有接話。

  他垂下眼,盯著自己沾滿木屑的鞋尖,心底那股陰沉的恨意被壓了下去。

  全都怪霍凜程!

  蘇錦繡敢對他那般強硬,說到底,不就是依仗霍凜程撐腰。

  而霍凜程,對身後那道淬滿毒意的視線恍若未覺 —— 或者說,他根本毫不在意。

  他走到自己的工位,利落地掄起斧頭,一斧子下去,粗壯的木樁應聲裂開一條縫。

  乾脆利落的力道引得周邊工友側目,有人笑著打趣:

  「霍知青,今天精神頭這麼足?遇上啥好事了?」

  霍凜程沒抬頭,嘴角卻彎了一下:

  「嗯,心情好。」

  工友好奇追問:

  「喲,說說,什麼喜事?」

  霍凜程:

  「媳婦給做了早飯。」

  工友:

  ……

  那我是不是得天天心情大好?

  想著眾人還暗自同情霍凜程,覺得這人媳婦給做個飯都能這麼心情好,日子過的肯定枯燥乏味。


  可等到正午歇晌,所有人再也同情不起來。

  日頭升至頭頂,林場響起歇工哨聲。

  工人們紛紛放下工具,尋找陰涼空地歇息。

  霍凜程坐在一截放倒的原木上,拿粗布巾擦拭額頭汗水,抬眼間,視線遙遙落在山道之上。

  山道上走來一道纖細身影,一身淺色碎花襖,胳膊挎著鼓鼓囊囊的布兜,步履從容。

  灰濛濛的山野之間,這人像一朵悄然綻放在泥地里的小花,格外惹眼。

  看清來人的剎那,霍凜程緊繃的眉眼瞬間柔和下來。

  他起身拍掉衣身上的木屑,快步迎上前,自然而然接過她肩頭的布兜:

  「怎麼又專程跑一趟?今早出門我帶了兩個饅頭。」

  蘇錦繡仰頭望著他,眉眼彎彎:

  「說好中午過來給你送飯的。」

  她說著,目光往他身後掃了一圈,壓低了聲音:

  「……我還給爸媽和二哥他們多備了一份。」

  霍凜程「嗯」了一聲,沒有多問,只是側身引著她往僻靜處走,避開人群。

  兩人在背風的土坡後面坐下,蘇錦繡打開布兜,一層一層揭開蓋在上面的厚棉布。

  白面饅頭的麥香先湧出來,暄軟蓬鬆,個頂個的大。

  旁邊是一搪瓷盆的紅燒肉燉土豆,肉塊油亮,土豆浸透了醬色湯汁,上面還撒了一小把翠綠的蔥花。

  霍凜程看著那盆菜,喉結輕輕滾了一下,但先沒動筷子,而是側頭看了蘇錦繡一眼:

  「你吃了嗎?」

  蘇錦繡點頭:

  「嗯,吃過了。」

  他隨手掰下半個白面饅頭,遞到她手中:

  「再吃點墊墊。」

  「不用啦,你趕緊趁熱吃。」

  不遠處的林間陰影里,陳衛國背靠一棵老樺樹,手裡捏著一個干硬的雜糧餅,半天沒咬下去。

  他的目光穿過枝葉的縫隙,落在土坡邊上那兩個人的身上——蘇錦繡笑的時候肩膀會微微抖一下,霍凜程低頭跟她說話時,側臉的輪廓在正午的光里顯得格外溫和。

  他忽然覺得手裡的雜糧餅更冷更硬,捏了捏又放下了。

  身後的樹影里,陳滿倉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什麼都沒說。

  若說後悔……

  陳家落到這般境地,他心中怎能不悔恨。

  當初若是及時攔住陳衛國,別在大局未定之時,就明目張胆和林嬌嬌糾纏不清,何至於落得這般下場。

  現如今賠了夫人又折兵。

  倘若和蘇錦繡的婚約依舊作數,就算陳家遭遇變故,也不至於如此艱難。

  看看蘇家一家人便知曉。

  陳滿倉視線轉向不遠處歇息的蘇家眾人。

  一家幾口面色紅潤,完全不像自己父子這般面黃肌瘦。他心中暗自篤定,霍凜程與蘇錦繡定然一直在暗中接濟蘇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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