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光大亮，窗外的日頭早已爬得老高，曬得窗紙微微發亮。
炕上，蘇錦繡才緩緩睜開沉重的眼皮。
腦袋昏沉，渾身酸軟無力，四肢骨頭像是被拆開又重新拼過一樣，累得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昨晚明明說好只一次，最後卻硬生生鬧到天快亮才消停。
她微微側過頭，看向身側精神抖擻、眉眼清爽的男人。
霍凜程早就醒了，做好早飯就一直側身靜靜看著她睡顏，眼底滿是藏不住的寵溺與滿足。
「媳婦兒，我做好了飯，你是要現在吃嗎？」
她嗓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滿滿都是委屈。
「吃！說好不鬧的，結果折騰一整晚。」
霍凜程低低笑出聲，伸手小心翼翼把她攬進懷裡，指尖輕輕揉著她酸軟的後腰，動作溫柔又愧疚。
「是我的錯。太久沒好好抱你，沒忍住。我下次不會了。」
他坦然認錯，語氣卻帶著掩不住的繾綣與得逞，低頭在她額頭印下輕吻。
蘇錦繡心裡默默撇嘴，才怪！
信他她就是小狗。
她懶得跟他掰扯，慵懶地靠在他懷裡，嗓音軟糯帶著剛睡醒的慵懶：
「我餓了。」
霍凜程眼底笑意更濃，柔聲詢問：
「我抱著你去灶堂，還是端進屋吃？」
「去灶堂吃吧！」
她不太喜歡飯菜的味道滯留在臥房裡。
「好，遵命。」
霍凜程低低應著，手臂穩穩發力，小心翼翼將她整個人打橫抱起。
蘇錦繡被冷不丁抱離炕面，身子一空，嚇得下意識伸出胳膊，緊緊摟牢了霍凜程的脖頸，臉頰猝不及防貼在他頸側。
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清淺乾淨的氣息。
霍凜程臂彎穩穩托住她的腰臀，感受到懷中人緊緊箍住自己脖頸的力道，嘴角壓不住地向上揚起，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今天菜棚的活都耽誤了。」
她小聲懊惱。
「不急。」
霍凜程撫著她的長髮，柔聲安撫:
「我一早起來看過了，你好好躺著休息，今天什麼活都不用干。」
蘇錦繡聞言，心底的幽怨稍稍散去，卻還是抬眼瞪他，水汪汪的眼底帶著嗔怪，偏偏半點威懾力都沒有，只剩軟糯的嬌憨。
霍凜程看著她這副又氣又無奈的模樣，心頭軟得一塌糊塗，低頭抵著她的額頭，嗓音低沉溫柔：
「再睡會兒，今天的事情都交給我。」
幾日後菜棚終於迎來了好消息。
集體菜棚里，一畦畦菠菜、小白菜長得鬱鬱蔥蔥，鮮嫩翠綠的菜葉鋪滿整片畦壟，冬日的陽光灑在菜葉上，泛著透亮的水光。
寒風掠過棚外，棚內卻是暖意融融，滿眼皆是蓬勃的生機。
徐桂英帶著一眾村民挎著竹筐、提著小鐮刀走進菜棚，望著這一片長勢喜人的青菜，所有人臉上都綻開實實在在的笑容。
「真成了！大冬天還能長出這麼好的青菜！」
「蘇知青的法子真管用，往年冬天咱們哪能見到這麼水靈的鮮菜。」
大隊長望著青綠菜畦，語氣里滿是激動：
「蘇知青啊！這些菜長得這麼好，這麼多，咱們該怎麼處置才妥當？」
「大隊長，要不明天先拿著一些菜去找公社主任，先把咱們大隊搞冬菜副業的許可批下來，拿到手續，我再去鎮上跑一趟，跟供銷社對接問問收購的事。」
周圍的村民聞言，臉上的喜色稍稍收斂，紛紛點頭。
冬天的菜那麼金貴，他們可捨不得吃進嘴裡。
眼下臨近年關，若是能把這批冬菜順利賣出去，大隊賺到副業收入，年底家家戶戶都能分紅，說不定還能分到錢，分到票，買上一斤豬肉、幾塊糖果，好好過個肥年。
村民們越想越激動，臉上滿是憧憬。
大隊長當即一拍大腿，果斷開口：
「行，我這就去公社。」
「大隊長，您等一下！」
蘇錦繡連忙出聲攔住他，語速輕快：
「我挑些品相最好的蔬菜，咱們一起去公社。」
說完，她俯身鑽進菜畦，專挑葉片飽滿，鮮嫩水靈的菠菜和小白菜，細心綑紮得整整齊齊，利落碼進竹籃里。
兩捆青菜青翠欲滴、乾乾淨淨，看著格外喜人。
她剛收拾妥當，棚外就傳來自行車軲轆滾動的聲響。
霍凜程早已推著車穩穩站在菜棚門口，身姿挺拔，靜靜等候。
顯然是一早便猜到她要跟著跑一趟公社，特意過來接送。
大隊長看著竹籃里整齊漂亮的青菜，又看了看等候在外的霍凜程，笑得眉眼舒展，連連點頭：
「行！行！這樣品相端正、乾乾淨淨的，拿去公社給主任看，體面又好看，保管順利獲批！」
蘇錦繡一笑而過，關鍵是讓公社主任嘗嘗給他們打GG。
大隊長和霍凜程各騎著一輛自行車，蘇錦繡坐在霍凜程后座，雙手自然環住他的腰。
一路穩穩出了村子，直奔公社。
公社主任辦公室里，主任正忙著年底的台帳核對，看見兩人提著一籃青翠欲滴的鮮菜走進來，當即眼前一亮。
「喲！全大隊長，哪裡來的蔬菜？」
主任放下筆，忍不住站起身。
這年頭寒冬臘月，到處都是枯黃蕭瑟，別說新鮮綠葉菜，就連窖藏蘿蔔都是緊俏貨。
可眼前這一籃菠菜、小白菜，葉片油亮飽滿，水靈得像是春天剛長出來的，看著就讓人心生歡喜。
大隊長連忙上前說明來意：
「主任，這是我們白楊大隊集體冬棚種出來的冬菜。這是我們大隊的蘇知青和霍知青，菜棚全是他們帶頭摸索搭建，手把手教村民管護的。我們這次來，是想申請大隊冬菜種植的副業許可，合規把菜賣到鎮上供銷社，給大隊增收。」
蘇錦繡將菜籃往前遞了遞，語氣從容有禮：
「主任，這是我們大隊試種的越冬蔬菜，您別嫌棄，拿回去嘗嘗也幫我們品鑑品鑑。後續我們會規範管理、穩定產出，不耽誤集體上工，只利用空餘時間打理菜棚，希望公社能批准我們的副業項目。」
公社主任欣然接過籃子，心裡暗自感慨，這小姑娘說話十分有分寸，嘴上不說饋贈，只說請他品鑑，既送上了新鮮菜，又規避了人情上的忌諱。
籃中菜葉碧綠油潤，帶著泥土淡淡的清氣，在這寒冬臘月里格外難得。
他抬眼看向面前的蘇錦繡，臉上露出讚許的笑意。
「蘇知青和霍知青不愧是知識青年啊！踏踏實實紮根鄉下，真心實意為鄉下建設做貢獻，不錯不錯！」
大隊長站在一旁，臉上堆著笑，連忙接話：
「主任，這菜……」
主任把竹籃放到桌邊，神色轉為鄭重：
「集體副業公社是支持的，但醜話說在前頭，一切得按規矩來，不能占用集體出工時間，收益全部歸大隊集體所有，不許搞私下牟利。」
大隊長神色端正，立刻應聲：
「主任您放心，這些我們都明白，所有產出全部歸白楊大隊，幹活全是收工後的空餘時間，絕不會擾亂隊裡的生產秩序。」
「好。」
主任拿起桌上的申請登記表，提筆鋪開紙張:
「既然情況屬實，你們的副業許可，公社這邊予以批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