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天剛蒙蒙亮,王林就帶著渾渾噩噩,滿心麻木的劉美娟趕往了公社。
一本鮮紅的結婚證捏在掌心,薄薄兩張紙輕飄飄的,卻像一副千斤重的枷鎖,徹底鎖死了劉美娟往後的人生。
從公社返程,她一路沉默,臉色慘白,眼底壓著化不開的不甘。
回到知青點,她沒有片刻耽擱,打開木箱,草草收拾起自己為數不多的行李。
這個地方,她一秒都待不下去。
自打昨日醜聞傳開,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變了。
往日還算和氣的知青點,到處都是冰冷的疏離。
女知青們冷眼相待,避之唯恐不及,生怕沾到半點是非;
就連平時不愛摻和閒事的男知青,投過來的目光里,也滿是鄙夷、嫌棄,還夾雜著幾分玩味。
流言從不需要高聲謾罵,僅僅是旁人避而遠之的態度,就足以把人壓得喘不過氣。
最讓她難堪的,是張倩和張燕兩姐妹昨天的態度。
正值寒冬臘月,天寒地凍,兩人硬是把知青點所有門窗全部敞開,刺骨的冷風呼呼灌滿整間屋子。
緊接著,姐妹倆拿著掃帚、抹布,里里外外徹徹底底做了一場大掃除。
嘴上說是大掃除,實則就是做給所有人看,要把和劉美娟有關的一切痕跡清掃乾淨,擺明態度,跟她劃清界限,毫不掩飾心裡的膈應。
劉美娟站在一旁,心口涼得徹底。
沒有猶豫,沒有留戀,更沒有退路,劉美娟拎著自己的東西,一步步走向了陌生又壓抑的王家。
王林來知青點親自接走了她,沒有酒席,就這麼直接住進了王家。
蘇錦秀倒是沒空管劉美娟的事情。
徐桂英過來,把劉美娟領證搬去王家、被知青點眾人排擠的經過講給她聽,話裡帶著幾分感慨。
蘇錦繡聽完,只是淡淡一笑,便掀了過去。
路是自己選的。
種什麼因,得什麼果。
蘇錦繡從不會為旁人的自作自受浪費情緒。
她最近實在太忙,根本沒空去理會這些家長里短。
後山兩座菜棚步入正軌,每日控溫,澆水、整畦、防病,樣樣都要她親自把關指導!
前世今生,這是她頭一回實操打理冬菜棚。做阿飄飄蕩的那些年,她只是聽別人閒聊說起過冬棚的道理,從來沒有親手實踐過,沒有現成經驗可以照搬。
她只能一邊摸索試錯,一邊帶著全輝楊和顧明踏實學習,仔細記下每一天棚里的溫度,澆水量,通風時機,一心盼著菜苗能夠穩產豐收。
好在有靈泉水,每次澆灌的水裡,她都會悄悄兌上少許。
有靈泉水滋養,棚里的小苗長得格外精神,一片片嫩葉綠油油鋪在菜畦上,看著就讓人心裡踏實。
忙完菜棚的活,她還把原先霍凜程住過的空置小屋收拾出來,封嚴門窗遮擋光線,專門用來生黃豆芽。
徐桂英聽說之後,特意跑過來瞧新鮮,看著木盆里發脹冒芽的黃豆,忍不住讚嘆。
「錦繡,你這腦子就是靈,天寒地凍的,還能琢磨出這樣的吃食。」
「也是慢慢試出來的,能不能成還得再看。嬸子也可以少量試一些。」
蘇錦繡語氣平和。
在她的帶動下,徐桂英還有村里幾個相熟的嬸子,也各自在家騰出角落,學著泡黃豆生豆芽。
當全村人還圍著劉美娟的家事說長道短的時候,蘇錦繡和一眾嬸子,一門心思撲在生計上。
二十多天過去,第一批黃豆芽長成,家家戶戶都吃上了寒冬里難得的鮮菜。
夜色落下,屋內油燈昏昏搖曳。
忙完一整天,蘇錦繡簡單洗漱完畢,身子一沾土炕,滿身疲憊就涌了上來。
這些天她整日泡在菜棚,白天盯菜苗、教兩個青年幹活,腦子裡時時刻刻裝著澆水,通風,防病的瑣事,幾乎得不到放鬆。
霍凜程看著身旁的人,眼底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委屈與不滿。
自從菜棚走上正軌,他家小丫頭的心就全拴在了農活上。
白天早出晚歸,兩人難得好好說說話;到了夜裡躺到炕上,沒聊上幾句,她就困得眼皮打架。
好幾個晚上,他想挨著她說幾句私房話,想要多親近溫存幾分,都被她濃濃的倦意輕輕避開,更別提更進一步的親昵。
霍凜程伸出手臂,輕輕攬住蘇錦繡的腰,把人往自己懷裡帶。
溫熱的氣息掃過她的鬢角,嗓音帶著一點悶悶的控訴。
「媳婦兒,你眼裡現在是不是只剩菜棚和豆芽了。」
蘇錦繡正揉著發脹的太陽穴,聽見這話微微一怔,側過頭看向他,借著微弱燈光看見他眼底那點委屈,不由得噗嗤笑出聲。
霍凜程手臂微微一收,牢牢將她圈在懷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深邃的眸子在燈光下沉沉鎖住她。
「白天忙,夜裡也只顧著犯困。」
他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無可奈何的幽怨:
「我這堂堂丈夫,反倒要排在一棚青菜後頭。」
蘇錦繡被他說得臉頰微微發熱,抬手抵在他的胸膛,能感受得到他平穩有力的心跳。
「老公,別鬧。」
她聲音軟軟糯糯的,裹著濃濃的疲憊,聽得人心頭髮癢。
真要是被他纏著鬧起來,今晚她鐵定別想合眼。
可落在霍凜程耳中,這一聲軟糯親昵的 「老公」,簡直比什麼情話都管用。
方才那點委屈幽怨、吃青菜醋的小情緒,瞬間消散得乾乾淨淨,心底只剩下滿滿的溫熱與振奮。
他沒有得寸進尺的莽撞,反而放輕了所有力道,溫柔得不像話。
原本箍著她腰身的手臂緩緩鬆開些許,改為輕輕圈住她,額頭依舊抵著她的,呼吸溫熱綿長,嗓音低沉又繾綣,耐心哄著懷裡疲憊的小姑娘。
「不鬧你。」
霍凜程低聲呢喃,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細膩的腰側肌膚,動作溫柔繾綣,帶著極致的縱容。
「我就抱抱你。」
蘇錦繡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剛想鬆口氣,下一瞬,他溫熱的薄唇就輕輕落了下來,細碎溫柔的吻落在她眉眼,臉頰,帶著隱忍已久的眷戀。
他循序漸進的溫柔哄吻,溫柔又磨人,一點點撫平她的疲憊,也悄悄勾得人心尖發軟。
蘇錦繡原本昏沉的困意,被他溫柔的撩撥漸漸吹散,渾身泛起淡淡的熱意。
她本就心軟,被他這般耐心細緻、溫柔繾綣地哄著,終究是抵不住,緩緩放鬆了所有的防備。
屋內油燈搖曳,暖光融融,帳內溫情脈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