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剛蒙蒙亮，霍凜程習慣性先去菜棚巡查，剛走近木棚門，眉頭瞬間緊緊擰起。
棚子前泥土上腳步雜亂交錯，深淺不一，和往日規整乾淨的模樣截然不同，一看就是夜裡有人偷偷來過。他伸手撥開棚布推門而入，棚內景象更是讓人心裡一沉，裡頭被翻得一團糟。
整片生菜、菠菜畦被人粗暴薅走大半，菜根帶著泥土散落一地，土壟被踩得塌陷凌亂，一大片光禿禿的空地刺目顯眼，一眼就能看出損失慘重。
霍凜程臉色深沉，周身氣壓冷得嚇人。
這些人竟然三番兩次在他頭上蹦躂，真當他性子好，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他強壓下心頭翻湧的火氣，轉身折回屋中打算喊蘇錦繡一同商議，推開門，卻看見炕上的小姑娘睡得香甜，長長的睫毛垂落在眼下，眉眼溫順柔和。
昨夜兩人奔波往返牛棚，她熬了大半宿，現下睡得正沉。
霍凜程心頭一軟，半點都捨不得將她叫醒，放輕腳步退出門外，指尖輕輕攏好木門，悄無聲息帶上，獨自朝著大隊長家快步走去。
大隊長剛端起早飯粥碗，聽完霍凜程說菜棚被大肆偷盜的事，當即眉頭緊鎖，差點當場抓狂。
他們好不容易才打通國營飯店的穩定出貨渠道，眼下偏偏有人眼紅作亂，暗中破壞蘇知青家的菜田，實在是添亂子了。
不敢耽擱，大隊長放下碗筷，緊跟著霍凜程快步趕往他家。
另一邊屋內，蘇錦繡方才睡醒起身，掃了一圈屋子沒瞧見霍凜程的身影，心底正隱隱疑惑，剛整理好衣裳打算出門找人，就看見兩道身影一同走進院子。
霍凜程走在前頭，身後緊跟著面色凝重的大隊長，這般組合讓蘇錦繡越發摸不著頭腦，滿眼不解地望著二人。
「大隊長，這是出了什麼事了嗎？」
大隊長看向霍凜程一副她還不知道的表情:
「蘇知青，你快去前院瞧瞧，你家菜棚，昨夜被人偷慘了。」
蘇錦繡心頭咯噔一下，下意識扭頭看向霍凜程。
霍凜程上前半步，怕她著急：
「清晨我去巡查才發現的，看你睡得沉，沒忍心喊你，先去找大隊長說了情況。」
蘇錦繡抬頭看向霍凜程，心念飛快一轉。
想來是昨天他們夫妻倆去牛棚，家中無人的時候，賊人趁機翻牆進來作的案。
她不再多問，立刻跟著兩人快步趕往後院菜棚。
棚門沒有上鎖，虛虛掩著，風一吹便輕輕晃動。
她伸手一把推開木門，眼前景象讓她的心狠狠一沉 —— 原本綠油油、長勢齊整的菜畦被糟蹋得面目全非，滿地都是帶泥的菜葉，踩斷的根莖，被拔空的土地坑坑窪窪，光禿禿的泥坑像是被人惡意啃噬過一般，狼狽刺眼。
說實話，她不缺這點菜的收益，這些菜有沒有，對她而言根本影響不大。
可這是她一滴滴汗水、日日悉心照料養出來的成果，對方不止偷盜，還肆意踩踏毀壞，這般惡意糟踐旁人辛苦勞作的心血，實在令人怒火中燒。
蘇錦繡眼底掠過一抹冷色，腦中飛速復盤村里所有暗中眼紅、處處看她不順眼的人，一個個篩選排除，心底疑雲重重 —— 到底會是誰？
正思索間，她目光一凝，猛地在靠門的濕潤泥地上鎖定了一枚格外清晰的腳印。
鞋碼極大，是男人的膠鞋印，最特別的是後跟處，有一道淺淺卻規整的斜紋，是鞋底長期磨損、單邊磨偏後，獨有的特殊痕跡。
她不動聲色蹲下身，細細將這處特徵牢牢記在心底，面上不露半點破綻，看完便緩緩起身，拍了拍掌心沾著的薄泥。
轉頭看向神色凝重的大隊長，她語氣沉穩篤定：
「叔，這事您先別聲張，悄悄壓住消息，我有個主意，能把這人引出來。」
地上除了那枚腳印，沒有什麼特別發現，他們已經失了先機。
現在就算是挨家挨戶找，估摸著早已被收拾得乾乾淨淨，再難找出別的直接證據。
這人昨夜得手嘗到了甜頭，心裡定然惦記著棚里剩下的青菜，用不了多久，肯定還會再來第二次。
大隊長眉頭緊鎖，心裡難免顧慮：
「蘇知青，這…… 行嗎？」
蘇錦繡搖了搖頭，目光看得長遠：
「沒事的大隊長，眼下抓賊是小事，最重要的是儘快把整片林場的集體菜棚搭建起來，帶著大夥一起掙錢。賊人藏得了一時，藏不了一世，只要咱們故意放出風聲，保管他忍不住露面。」
大隊長一臉欣慰地看向蘇錦繡，心裡暗自讚嘆，這姑娘格局大、覺悟是真高，遭了賊人禍害，第一時間想的不是計較自家損失，反倒惦記著帶動整個大隊謀生路。
「好好！有什麼需要跟叔說。」
又叮囑了幾句保密的話，大隊長便轉身離開了。
等送走大隊長，兩人一同走進灶房。
霍凜程添了兩把柴火，側頭看向她輕聲詢問：
「心裡有懷疑的可疑人選嗎？」
蘇錦繡靠在灶台邊，仔細盤算了一遍村里所有人，淡淡開口：
「平日裡和我矛盾最深、處處針對我的人就是陳衛國和林嬌嬌了。」
霍凜程聽到這話，心中頓時鬆快不少，眼底泛起一絲喜色。
這不就是說陳衛國在她心中一文不值嗎？
蘇錦繡意味深長的看向江二狗家的方向。
會是她嗎？
若是她回事誰進了菜棚？
留下的腳印明顯是男人的腳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