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匆匆,一晃便是半年。
家具工坊早已步入正軌,做得風生水起、有模有樣,訂單源源不斷,穩穩帶動了林場和大隊的收入。
家裡這邊,二嫂王惠珍預產期臨近,肚子日漸沉重,行動越發不便。
蘇錦繡隔三差五就往牛棚跑,送去摻了空間靈泉水的營養餐食、悉心照料待產的二嫂。
隨著工坊越做越大、惠及鄉人,村民們對蘇家的態度早已翻天覆地。
從前的排擠、冷眼、找茬盡數消失,如今路上遇見蘇家人,個個都會熱絡主動打招呼。
雖說蘇家依舊暫住牛棚,卻再也無人敢上門尋釁挑事,日子過得安穩踏實。
夜深人靜,小院一片靜謐。
蘇錦繡與霍凜程早已歇息入睡,院內燈火熄盡,只剩晚風輕拂院角樹枝。
忽然,一陣急促又慌亂的敲門聲驟然響起,打破了深夜的寧靜。
「錦繡!凜程!快開門!」
是大哥蘇建軍急促的喊聲,帶著難以掩飾的倉促。
霍凜程瞬間驚醒,第一時間起身披衣開門。
夜色漆黑,蘇建軍滿頭大汗的進門、氣息急促,臉上卻掩不住喜色,匆匆道:
「快快!弟妹發動了,陣痛來得厲害!媽心裡慌得緊,特地叫我來喊小妹過去看看!」
屋內的蘇錦繡也早已被動靜吵醒,麻利套上厚棉襖,從空間拿出提前收拾好的布包,裡面裝著消毒紗布、紅糖和備好的人參片。
「走,咱們趕緊過去!霍大哥,你去一趟林場衛生所,請擅長婦科的大夫過來!」
霍凜程應聲點頭,抓起牆邊的手電筒,利落往外奔走。
蘇錦繡則跟著蘇建軍,快步朝著林場的方向趕去。
霍凜程則是去鎮上衛生所去請醫生。
蘇錦繡緊隨蘇建軍身後,踏著六月溫熱的夜路,快步朝著林場牛棚趕去。
剛靠近牛棚小院,屋內斷斷續續、壓抑痛苦的痛哼聲便清晰傳來,揪得人心頭髮緊。
蘇母在屋內來回踱步,雙手不停搓動,滿臉焦灼不安,聽見腳步聲立刻轉頭,看見蘇錦繡瞬間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小錦你可來了!惠珍疼得直打滾,這一陣比一陣疼!你快來幫忙。」
盛夏夜裡悶熱難耐,炕床上的王惠珍更是受盡煎熬。她滿頭滿臉的冷汗,濕漉漉的髮絲黏在蒼白憔悴的臉頰上,嘴唇被自己咬得通紅,渾身止不住發抖。
頻繁猛烈的宮縮席捲全身,讓她連呼吸都帶著顫痛,往日溫和堅韌的人,此刻被生產的劇痛折磨得幾近虛脫。
「小妹…… 我、我快撐不住了…… 太疼了……」
王惠珍眼眶通紅,淚水混著冷汗不斷滑落,聲音虛弱發顫。
「二嫂別怕。」
蘇錦繡快步上前,握住她冰涼顫抖的手,語氣沉穩篤定,極盡安撫:
「這半年我一直給你調理身子,氣血足、胎位正,孩子發育得特別好,一定能順順利利生下來。你跟著我慢慢呼吸,攢著力氣,別亂使勁,保存體力。」
說罷,她拆開布包,取出一片人參片,輕輕遞到王惠珍唇邊:
「二嫂,你含著,補氣血。」
王惠珍張嘴將參片含在嘴裡,清苦的藥力緩緩蔓延四肢,原本發軟脫力的身體,竟奇蹟般慢慢回上一絲力氣,緊繃酸痛的身子舒緩了些許。
「來,二嫂,喝點水。」
蘇錦繡借著保溫瓶將一碗靈泉水倒入搪瓷杯,小心扶著她喝水。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蘇建民把隔壁村裡的產婆請了過來。
產婆挎著布包快步進屋,熟練洗手準備,看著王惠珍的情況,立刻上手幫忙順氣、查看開指情況,忙前忙後幫忙接生。
「別著急,才開了六指,得一會兒呢。」
王惠珍痛得渾身發抖,疼得幾度脫力,產婆一人忙得手忙腳亂,滿頭是汗,場面一度有些慌亂。
霍凜程帶著醫生騎著自行車一路疾馳,匆匆衝進牛棚。
「媽,二哥。醫生來了!」
醫生背著藥箱進門,一眼看清屋內情況,立刻上前接手,語氣沉穩鎮定:
「情況不太好,產婦體力消耗太大,宮縮力度跟不上,再耗下去會有危險。」
醫生話音落下,屋裡所有人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蘇母嚇得臉色發白,雙手緊緊攥住衣角:
「大夫,那可怎麼辦啊,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惠珍!」
產婆也連忙往旁邊退開,把炕邊的位置全部讓出來,擦了一把額頭上滾滾而下的熱汗。
六月的夜晚本就悶熱,屋內燈火搖曳,空氣里滿是緊張。
蘇錦繡的心也是一沉,手上卻沒有半分慌亂,握緊王惠珍冰涼的手,低頭在她耳邊沉聲鼓勵:
「二嫂,再堅持堅持,醫生來了。」
王惠珍此時已經痛得意識有些恍惚,聽到這話,勉強掀開沉重的眼皮,微弱地點了點頭。
醫生快速打開藥箱,拿出消毒器械,又快速檢查一遍宮口,高聲吩咐:
「燒點熱水!現在宮口已經開全,就是產婦力氣跟不上,我們幫她一把!」
蘇錦繡正要去燒水被霍凜程攔住,霍凜程自己去燒了水。
她又將靈泉水倒在了搪瓷杯,方便等下給王惠珍補充體力。
「聽我的口令,宮縮來的時候就用力!間歇的時候就大口喘氣,保存力氣!」 醫生神情嚴肅,聲音清晰有力,一聲聲指引著炕上的產婦。
王惠珍咬著牙,拼盡殘存的氣力,跟著醫生的指令一次次使勁。
汗水順著下頜不斷往下滴,身下的被褥都被浸濕一大片。
蘇建民站在屋門口,雙拳死死攥緊,不敢往裡多看,又捨不得走開,整個人渾身緊繃,心臟砰砰狂跳。
一次,兩次,三次……
王惠珍的力氣快要耗盡,就在所有人都捏緊心神的時候。
「出來了!頭出來了!再加一把勁!」
醫生一聲低喝。
「哇 ——!!」
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驟然衝破壓抑的屋子,清亮有力,在靜謐的夏夜裡傳出去老遠。
「生了!是小子!大胖男娃!」 醫生臉上終於露出一抹笑意,利落剪斷臍帶,拿乾淨棉布把紅彤彤的小傢伙裹好。
小嬰兒四肢蹬得有力,哭聲一刻不停。
王惠珍渾身力氣盡數抽空,重重癱倒在炕面,大口大口喘著氣,蒼白的臉上溢出劫後餘生的淺淡笑意,眼淚無聲滾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