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觀察下來,他心裡已然門清。
白天霍凜程一早出門,全天駐守工坊,院裡大多時候只有蘇錦繡一人帶孩子。
午後日頭最盛,天氣悶熱,蘇錦繡總會開窗通風,也會端著髒尿布、衣物出門晾曬,偶爾會短暫進屋打水、收拾灶台,留有轉瞬即逝的空檔。
每一次窺探,陳衛國眼底的陰狠就濃郁一分。
看著院中歲月靜好、溫馨安穩的畫面,他心裡的嫉妒與恨意便翻湧得越發劇烈。
要不是這個小賤人退婚怎麼會拿不到蘇家的財產,他舅舅也不會被擼了。
憑什麼蘇錦繡就能過得風生水起、被人捧在手心裡?
憑什麼蘇家落難還能翻身?
他偏要毀了這份安穩!
只要偷走孩子,他就能牢牢拿捏住蘇錦繡的命脈。
到時候不愁她不屈服,不愁敲不到一筆巨款,既能發財,又能狠狠出一口惡氣!
而林嬌嬌,更是將小人心性展現得淋漓盡致。
她第一時間得知了陳衛國的計劃,不僅沒有半分勸阻,反而心底暗暗狂喜。
她看著蘇錦繡下鄉後不僅沒有落魄,還一步步活得耀眼奪目,早已嫉妒得發瘋。
從前蘇家落難、被扣上黑五類的帽子時,她高高在上、沾沾自喜。
日日在背後嘲諷落魄的蘇錦繡,打心底覺得自己高人一等,篤定蘇錦繡這輩子都只能深陷泥濘、永無出頭之日。
可現實狠狠打了她的臉。
蘇錦繡下鄉之後,從未被困境打倒,反而步步逆襲,活得耀眼奪目。
不僅容貌愈發清麗出眾,日子蒸蒸日上,還有霍凜程體貼入微、萬般偏愛,在大隊裡更是人人誇讚、備受敬重,妥妥活成了全村姑娘最羨慕的樣子。
反觀她自己,日子平平無奇、一地瑣碎。
常年下地勞作、風吹日曬,原本白皙乾淨的臉龐變得粗糙黝黑,細膩光滑的雙手也磨出了薄繭,不復往日精緻。
再加上有江二狗再時不時的給她壓力。
巨大的落差,讓她心底的嫉妒早已深入骨髓、徹底扭曲。
她打心底里痛恨蘇錦繡的耀眼,巴不得蘇錦繡一朝翻車、跌落泥潭,失去所有風光與安穩,嘗嘗她日日平庸奔波的苦楚。
也正因如此,她日日在陳衛國身邊暗中攛掇,不停煽風點火。
這天午後,盛夏的日頭毒辣滾燙,白晃晃的陽光曬得地面發燙,整個白楊大隊靜悄悄的。
村民們全都躲在家中歇晌避暑,路邊不見半個人影,連聒噪的蟬鳴都慵懶了幾分,是一天中最寂靜、最鬆懈的時刻。
霍凜程一如往常,天光大亮便去了木器工坊,院裡只剩蘇錦繡和襁褓中的孩子。
屋內,小傢伙吃飽喝足,閉著眼睛睡得香甜,小臉蛋粉雕玉琢,呼吸均勻軟糯。
蘇錦繡看著孩子睡得安穩,想著趁這個空檔收拾家務。
她搬著一摞洗淨的尿布和細布衣裳,專心在院角繩索上晾曬,動作輕柔利落。
就在這時,院門外忽然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咚咚 ——」
聲音不重,卻在死寂的正午格外清晰。
蘇錦繡微微一愣,放下手裡的布匹,快步走到門口拉開院門。
門外站著的正是大隊長媳婦徐桂英。
「嬸子,你怎麼來了?」
蘇錦繡疑惑開口。
徐桂英笑著走近,隨口回道:
「嗯?蘇知青不是你找我的嗎?剛才小六子跑去找我,說你找人捎話,喊我過來一趟,我就趕緊過來看看,是有啥事不?」
蘇錦繡聞言瞬間蹙眉,心頭掠過一絲異樣。
「我沒有找人喊您啊。」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腦中猛地警鈴大作。
她從未托人找過徐桂英,更沒找過村裡的小六子。
這是調虎離山!
下一瞬,蘇錦繡渾身汗毛驟然豎起,猛地轉頭朝著臥房跑去!
徐桂英也瞬間反應過來不對勁,臉色一變,連忙緊跟在她身後往裡跑:
「怎麼回事?錦繡!出啥事了?」
此時屋內靜謐無聲,先前清晰軟糯的嬰兒哼唧聲,徹底消失了!
蘇錦繡心臟狠狠懸到嗓子眼,一把掀開臥房門帘。
下一秒,她瞳孔驟然收縮,渾身血液幾乎倒流!
空蕩蕩的搖籃平整如初,薄布單靜靜鋪在上面 ——孩子不見了!
從她出來晾衣服到去開門的空檔,襁褓里乖巧熟睡的孩子,憑空消失!
「小寶!我的小寶不見了!」
蘇錦繡腦子一瞬空白,手腳冰涼,極致的慌亂瞬間席捲全身,但她極強的心理素質瞬間壓下驚慌,目光凌厲掃向屋內角落。
「嬸子您幫我看著家。」
她邊說著往外跑。
就在此時,院外一道鬼鬼祟祟的佝僂身影正貼著牆根逃竄,懷裡緊緊鼓著一團溫熱的襁褓!
正是陳衛國!
陳衛國沒想到蘇錦繡反應這麼快,嚇得魂飛魄散,懷裡的孩子微微哼唧一聲。
「陳衛國!你敢碰他一下試試!」
蘇錦繡眼底瞬間覆滿寒霜,聲音凌厲刺骨,帶著滔天怒意。
她腳下步子疾如閃電,死死朝著逃竄的身影追去。
徐桂英站在門口看清這一幕,瞬間嚇得臉色慘白,又驚又怒,拔高聲音大喊:
「抓人!快抓人!有人偷孩子了!」
原本死寂沉悶的正午小院,瞬間被這道急促悽厲的喊聲徹底撕碎。
陳衛國抱著襁褓,心裡只剩逃命的念頭,拼盡全力衝到西南角的矮牆垛,手腳並用地翻上牆,身子一縱,直接落到院牆外面的地面上。
可他雙腳剛落地,還沒來得及起身狂奔,一道挺拔冷冽的身影就攔在了他的前路。
霍凜程今日核對完工坊帳目,特意提前歸家,剛走到院外的路口,正好撞見陳衛國抱著襁褓從牆頭躍下。
頃刻間,他深邃的眼眸驟然沉如寒潭,眼底翻湧著駭人戾氣,周身氣壓驟然降至冰點,凜冽的威壓直直壓向陳衛國。
不等驚魂未定的陳衛國抬腳逃跑,霍凜程身形一閃,轉瞬就衝到近前。骨節分明的大手帶著雷霆之勢探出,精準死死扣住陳衛國的手腕!
「咔嚓!」
清脆的骨骼錯位聲驟然響起。
撕心裂肺的劇痛瞬間席捲陳衛國全身,他整個人猛地佝僂下去,痛得面目扭曲,悽厲慘叫出聲,懷裡緊緊抱著的襁褓猛地一晃,險些直接摔落在地。
「放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