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母坐在一旁,見狀連忙打圓場,臉上帶著幾分難堪:
「阿程,你怎麼跟你父親說話的?我們兩口子一路奔波過來,是惦記你,又不是來跟你吵架的。」
可霍凜程脊背繃得筆直,周身凜冽的寒氣絲毫未散,沉沉的眼眸冷冽地鎖著霍父,沒有半分鬆動。
年少時積攢的隔閡與心結早已根深蒂固,再加上方才進門便撲面而來的壓迫與苛責,讓他半點不願退讓。
「是不是惦記你們心裡最清楚。」
他目光輕輕掃過身側的蘇錦繡,見她神色安穩平靜,心頭微動,愈發堅定地將她護在身後,語氣冷硬坦蕩:
「若是真心惦記,便該坐下來閒話家常,而不是一進門就拿蘇家的出身說事,拿小輩的言語挑教養的錯。」
霍父胸口起伏,被懟得說不出話,胸膛一股悶氣堵著。
他固然是擔心兒子前途,可方才那番詰問,落在霍凜程眼裡,便是在為難他的妻子。
「我是擔心你的前途!」
霍父強行壓下翻湧的怒火,壓低聲音,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惱怒:
「你執意下鄉我尚且可以不管你,可你偏偏娶了個黑五類的媳婦!如今多少人虎視眈眈,就等著抓我和你爺爺的把柄!我和你母親專程趕來,想糾正你的錯處,難道我們還做錯了?」
「我的選擇,我一力承擔所有後果,無需家裡費心操勞。」
霍凜程的語氣沒有半分妥協的餘地,字字鏗鏘:
「錦繡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有爺爺親手主持婚禮,手續齊全、名正言順,輪不到旁人隨意挑刺、妄加非議。」
霍父被他這番強硬的頂撞堵得胸腔悶痛,怒火翻湧,厲聲喝道:
「我可是你老子!你的婚事、你的前途,我管不得?」
霍凜程眼底寒光乍現,積壓多年的舊怨徹底翻湧上來,字字鋒利,毫不留情:
「你不如好好管教自己的枕邊人。我媽媽離世未滿一月,便有人登堂上位,踩著旁人屍骨取而代之,這才是真正的人品低劣,不堪言說。」
一句話落地,小院瞬間死寂。
霍母渾身一顫,臉色唰地慘白,手指死死攥住衣襟,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心底的羞惱、屈辱、酸澀與不甘層層堆疊,幾乎將她淹沒。
都過了這麼多年了!
當年她入霍家的舊事,早已被歲月塵封,旁人早已漸漸淡忘,唯獨霍凜程,從小到大死死揪著不放,次次都要拿這件事戳她的痛處、落她的臉面。
她這些年在霍家兢兢業業,打理家事、侍奉長輩、操持里外,從不敢有半分差錯,費盡心思抹平當年的瑕疵,可每每有什麼事情他總是提出來。
在霍凜程眼裡,她永遠是那個名不正言不順、手段不堪的後來者。
不管她做得多好、多周全,他永遠帶著偏見審視她,永遠能精準挑出她最不堪的過往,當眾撕開她的傷疤,讓她顏面盡失。
難堪、屈辱、憋屈,層層疊疊湧上心頭,堵得她胸口發悶,眼眶瞬間通紅。
「老霍……我的孩子因他而死!怎麼就全是我的錯了!」
要不是因此她無法生育,如今也不會處處看這個小賤種的臉色。
霍父看著妻子慘白難堪的模樣,再看著態度冷硬、寸步不讓的兒子,氣得渾身發抖,怒火直衝頭頂,厲聲怒斥:
「霍凜程!休得胡言!陳年舊事發出來沒完了?你母親這些年為家裡操勞,哪裡對不起你、對不起霍家!」
「我母親此生只有一位,便是秦羽嵐女士。至於你,又算是哪位?」
這話如同驚雷炸響在小院,字字決絕,不留半分情面。
霍凜程眸光冷冽,疏離至極:
「你們今日大可不必前來。早在你迎娶這個女人的那天起,我們之間,就早已斷了牽扯。」
「你、你這個逆子!」
霍父氣得指尖發抖:
「我們從頭到尾,都絕對不會同意你娶蘇家的人!」
霍母也連忙附和,帶著幾分苦口婆心的勸誡:
「阿程,終身大事理應聽從家裡安排。蘇家如今落難失勢,你執意要與她捆綁一生,是親手毀掉自己的前程!現在回頭悔改,一切都還來得及。你爸已經為你找好了姑娘……」
霍凜程擋在蘇錦繡身前,脊背挺得筆直,臉上沒有半分妥協,黑眸冷沉沉看向二人。
「婚已經成了,爺爺親手主持的婚禮,白紙黑字手續齊全,不存在回頭一說。」
蘇錦繡抱著襁褓里的小寶,神色平靜從容,不卑不亢開口。
「霍叔叔,阿姨,二位若是專程前來祝福我們,我由衷歡喜。可若是專程前來刁難、折辱我,那我只能請二位離開了。如你們所見,我們一家安穩度日,日子安穩順遂,無需旁人置喙。」
小寶似乎感知到屋內氣氛緊繃,小眉頭輕輕蹙起,在被子裡輕輕扭動了一下,卻沒有哭鬧,依舊沉沉睡著。
霍父被這番話堵得一噎,臉色青一陣白一陣,難堪至極。
他萬萬沒料到,看著溫和柔順的蘇錦繡,骨子裡這般硬氣,半點不肯受他們的壓制。
霍母攥緊手心,方才被霍凜程戳破舊事的屈辱還堵在心口,此刻又被下了逐客令,只覺得顏面掃地,語氣也帶上幾分冷意:
「錦繡,這就是你不懂事了!我們是為了阿程的前途著想,並非故意要來為難你們。等到日後禍事臨頭,你們就知道今日我們這番話的分量。」
「前路是風是雨,都是我們自己的選擇,禍福自擔,無怨無悔。」
霍凜程接過話,聲音冷硬:
「就不勞二位費心,為我們杞人憂天了。」
父子之間那點僅剩的情分,在這一來一回的對峙里,消磨得所剩無幾。
霍父重重冷哼一聲,心底徹底寒透:
「好!好一個自行承擔、無怨無悔!既然你們把話說得如此決絕,我們也不留在這惹人厭煩。只盼來日你們落魄後悔之時,切莫怨天尤人!」
說罷,他不再多做爭辯,伸手扶過身旁面色難堪的霍母。
厚重的木門被晚風一帶,「哐」 的一聲重重合攏,隔絕了院內所有的爭執與喧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