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木門哐當合上,院裡緊繃的氣氛一點點散開來。
方才渾身鋒芒畢露的霍凜程,肩頭緩緩鬆弛下來,身上那股懾人的冷意盡數斂去。他側過頭,目光落在蘇錦繡和懷裡熟睡的小寶身上,眼底翻湧著難以掩飾的疲憊。
方才句句針鋒相對,不是他本意,可只要有人敢拿出身羞辱蘇錦繡,拿舊事壓他們夫妻,他便半步都不會退。
「剛剛,嚇到你了。」
霍凜程聲音壓得極低溫柔,抬手,小心翼翼替她攏了攏被晚風拂亂的鬢角,動作細膩又珍視。
蘇錦繡輕輕搖搖頭,低頭看了看襁褓里呼吸勻淨的孩子,小傢伙還渾然不知方才院裡劍拔弩張的爭吵。
「我沒事,只是你和爸爸鬧成這樣,心裡不好受吧。」
霍凜程垂眸,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語氣淡得透著釋然,又藏著多年的無奈:
「有些心結埋了十幾年,不是一味忍讓就能化開的。」
況且他心裡通透,霍父今日步步緊逼、句句敲打,歸根結底,就是想逼他和蘇錦繡離婚。
他抬眼看向蘇錦繡,眼底掠過一絲難得的稚氣與篤定:
「你別擔心,我明天就給爺爺打電話,讓他老子管他。」
蘇錦繡噗嗤一笑,眉眼彎彎。
素來沉穩冷靜、行事滴水不漏的霍凜程,難得露出這般孩子氣的模樣,直白又護短,讓她心頭暖意涌動。
她抬眸望著他,聲音溫柔卻堅定:
「霍大哥,以後有我在,有爺爺在。」
霍凜程眸光柔和,輕輕應了一聲:
「嗯。」
她一直都是這樣,就像當初他孤身一人來爺爺這裡時一樣。
那時候的她也是無憂無慮,跟在蘇建鋒身邊,讓人看著都覺得能忘卻煩惱。
短暫的溫情過後,她很快收斂笑意,正色開口,轉回心裡最掛心的正事:
「陳衛國的事情怎麼樣了?」
「公社已經決定剝奪他知青的身份下放農場了。估計過兩天正式文書就會下來。」
霍凜程語氣沉了幾分。
蘇錦繡眉心微蹙,輕聲道:
「可我總感覺,林嬌嬌絕對參與了其中。整件事太蹊蹺了,根本不是陳衛國能謀劃出來的。」
前世她與這兩人糾纏數年,最是清楚二人的相處模式。
陳衛國心性魯莽衝動,毫無城府,向來對林嬌嬌百依百順、言聽計從。
所有陰毒的念頭、惡毒的算計,從來都是林嬌嬌在背後挑唆謀劃,陳衛國只負責無腦執行。
所以她無比篤定,幕後主謀從未真正落網。
霍凜程眼底沉色更濃,帶著一絲無可奈何的遺憾:
「可惜啊!陳衛國死咬著就是自己做的。我們也沒辦法。」
話雖如此,他眼底卻沒有半分放棄的意味。
案子雖然已經塵埃落定,可只要林嬌嬌不放棄自己惡毒的心思,總有一天能抓住把柄。
夜色慢慢沉下來,院中的油燈被蘇錦繡點亮,昏黃的光暈鋪滿小小的土屋。
霍凜程把襁褓里的小寶輕輕放進木製搖籃,伸手拉過薄布蓋好,小傢伙小嘴微微噘著,睡得安穩。
蘇錦繡簡單弄了飯菜,兩個人匆忙用了飯。
等到夜深,小寶在木搖籃里呼吸綿長,徹底睡熟。
屋外萬籟俱寂,只有幾聲蟲鳴斷斷續續飄進院子。
蘇錦繡輕手輕腳走上前,俯身仔細打量襁褓中的孩童,小臉蛋粉潤,長長的睫毛垂落,睡得十分沉。
「睡實了。」
她壓低聲音轉頭看向霍凜程。
蘇錦繡心念一動,帶著寶寶睡床與與小寶閃身進了空間。
將孩子安置在屋內便出了空間。
「都安頓好了?」
霍凜程壓著嗓音問道。
蘇錦繡輕輕點頭,眼底卸下幾分緊繃:
「嗯,我們動身去林場吧。」
月色朦朧灑在鄉間土路上。
蘇錦繡與霍凜程腳步輕緩,一路避開路人,悄無聲息趕到林場外圍。
確認四周空曠無人,蘇錦繡才心念一動、將熟睡的小寶抱了出來。
又將她提前備好的滿滿一布袋細糧、紅糖、雞蛋與干補品,盡數從空間挪移出來,穩穩落在草地上。
小寶依舊睡得香甜,小鼻子輕輕翕動,半點沒有被挪動驚醒。
蘇錦繡穩穩抱著孩子,動作輕柔,霍凜程拎起布包,兩人對視一眼,順著熟悉的小路,朝著牛棚住處走去。
此時蘇家眾人還未歇息,屋內亮著一盞昏暗的油燈。
看見推門進來的兩人,蘇父蘇母先是一怔,隨即眼底湧上暖意。
「小錦、阿程,你們怎麼大晚上過來了?」
蘇母連忙起身,目光落在蘇錦繡懷裡的小寶身上,眉眼瞬間柔和:
「孩子也帶來了?」
炕邊,剛出月子沒多久的王惠珍氣色早已好轉,臉頰紅潤透亮,褪去了產後的虛弱憔悴。
她輕輕倚靠在炕沿上,眼裡滿是欣喜與激動。
看著懷裡粉雕玉琢、睡得安穩的孩童,蘇建軍眼底滿是疼愛,低聲感慨:
「好久沒見小寶了,越長越好看。」
蘇錦繡看著家人安好的模樣,心頭微松,臉上的笑意緩緩斂去,神色鄭重下來。
霍凜程順勢將夜裡帶來的細糧、紅糖和滋補乾貨一一拿出,放在炕桌上,聲音沉穩低緩。
「爸媽,二哥,二嫂,我們今夜連夜過來,是發生一件要緊且兇險的事,必須跟你們坦白說清楚。」
她目光落在蘇建軍懷裡熟睡的小寶身上,眼底掠過一絲後怕。
「就在前幾日,白楊大隊出事了。陳衛國,偷摸翻牆闖進我們家,想要把小寶偷走,還用了迷藥,打算把孩子迷暈。」
此話一出,屋內瞬間安靜下來。蘇母身子微微一顫,臉色瞬間發白。
蘇錦繡繼續往下說:
「萬幸當時我們反應快,人當場就抓住了。公社那邊已經定案,剝奪他知青身份,要下放農場勞改。」
她目光落在蘇建軍懷中熟睡的小寶,想到那日驚心動魄的一幕,心底滿是愧疚,轉頭看向炕邊的王惠珍,聲音帶著幾分自責:
「二嫂,是我沒有照顧好小寶,對不起。讓他平白遭了一場無妄之災。」
王惠珍連忙搖頭,眼底還殘留著聽聞此事後的驚悸,卻柔聲寬慰她:
「小妹,這怎麼能怪你,難道還能時時刻刻盯著壞人不犯法嗎?二嫂心裡清楚,你是真心疼這孩子,已經做得夠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