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乍亮，細碎的晨光透過木格窗，溫柔灑滿簡陋的土屋。
蘇錦繡是被一陣軟糯細碎的哼唧聲輕輕喚醒的。
她緩緩睜開惺忪的睡眼，側頭望向一旁的小木搖籃。
只見小寶正細細蹬著白嫩的小短腿，小嘴微微一張一合，懵懂地尋覓著吃食，模樣嬌憨至極。
這兩日她一直給小傢伙餵了空間的靈泉水，或許是驅散了前日受驚的餘悸，今日小寶的精神頭格外好。
一雙黑葡萄般澄澈的大眼睛骨碌碌轉個不停，瞥見湊近的蘇錦繡，當即咧開沒牙的小嘴，笑得眉眼彎彎，清甜的笑意仿佛能揉進人心底。
想起前日的受驚，更是想起前世估計都沒有機會出生的小傢伙蘇錦繡心頭一軟，俯身小心翼翼將他抱入懷中，連日縈繞在心口的陰霾，盡數被這純粹無瑕的笑臉衝散大半。
她低下頭，用鼻尖輕輕蹭了蹭小寶軟乎乎的額頭，嗓音輕柔得如同羽毛拂過，生怕驚擾了懷裡的小糰子：
「小寶醒啦？昨晚上睡得好不好？」
「你醒了？快先給小寶餵牛奶吧！」
霍凜程已經燒好了熱水，端著一碗溫熱的牛奶走進屋。
晨光溫柔勾勒著他挺拔的身形，他靜靜立在門邊，望著懷中抱孩、眉眼溫柔的蘇錦繡，眼底昨夜殘留的冷硬與沉鬱徹底消融，周身凜冽的氣場盡數化作溫軟。
晨起的沙啞縈繞在嗓音里，霍凜程語氣溫和：
「水已經溫好了，等會兒收拾妥當，我去鎮上一趟，給爺爺打電話。」
蘇錦繡聞言微微一怔，懷裡的小寶或許是聞到了奶香味咿咿呀呀地扭動小身子，軟糯的腦袋不停蹭著她的衣襟，乖巧又黏人。
「是為昨天你父親他們過來的事？」
蘇錦繡有些不習慣叫霍父公公。
「嗯。」
霍凜程緩步走到炕邊，目光落在孩子粉嫩的小臉上，指尖輕輕拂過小寶細軟的胎髮:
「父親和繼母貿然跑來大隊，說了不少話，我得跟爺爺如實說明情況。免得日後傳回城裡，被人斷章取義，顛倒黑白，反倒說成是我們不懂事頂撞長輩。」
蘇錦繡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麼，她知道時代的走向，知道她這樣的身份過兩年其實也沒什麼。
可人家不知道啊！
像爺爺一樣接受他們家身份那都是雪中送炭。
可她也不會傻到叫他們離婚就離婚。
「路上小心。」
她垂眸，低頭攏了攏小寶身上薄薄的小布襖，輕聲道:
「家裡這邊你不必記掛，我會看好小寶。」
霍凜程頷首，抬手輕輕摸了摸蘇錦繡的頭頂，語氣溫柔：
「我快去快回，你別想太多。」
霍凜程騎著自行車趕到鎮上郵局的時候，日頭已經升到了半空。
他停好車，快步走進郵局，聽筒里傳來霍老爺子的聲音時已經是轉接了好幾次之後。
「臭小子，知道想起老頭子了？」
霍老爺子倚在椅背上，語氣不滿，可臉上不自覺的有了笑容。
過年的時候收到了他們托蘇建鋒送來的山貨和野兔還有他孫媳婦給他準備的保健丸。
不知道是心裡高興的緣故，還是那個保健丸有效果，他感覺全身輕鬆了許多。
「爺爺，你兒子那邊是你透露我在白楊大隊的吧？他帶著那個女人專程跑過來，逼著我和小錦離婚。」
霍凜程也不繞彎子，把昨天霍父繼母突然來白楊大隊的事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刻意隱瞞什麼，一五一十講清霍父逼離、繼母拿蘇家成分發難，最後他將二人請出門的全過程。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一陣。
霍老爺子此時氣的快心梗，兩個人辦婚禮之後，他是專門打電話臭罵了兒子一頓，說他一點都不關心兒子。
看來是這些天悄悄地打聽了孫子下鄉的地方找過來了。
霍凜程握著聽筒，能聽見老爺子粗重的呼吸聲，像是壓著火氣在慢慢平復。
「你爸那個混帳東西。」
霍老爺子終於開了口，聲音低沉，帶著壓不住的惱怒:
「我早就叮囑過他，你的婚事他不准插手。他倒好，趁我不備，直接跑去鄉下找你媳婦的麻煩！」
「爺爺，我沒讓他得逞。」
霍凜程輕聲道:
「錦繡那邊我也安撫好了，她沒往心裡去。」
「這件事我心裡有數了，我會跟他說。你倆把日子過好就行。」
霍老爺子長嘆一聲。
眼下世道敏感，稍有不慎就有下放的風險。
蘇家只是其中一個而已。
可話又說回來，蘇家又有什麼錯？
難不成自己祖宗打下的基業全部拱手相讓才是對的嗎？
即便是拱手交出，戈薇會那些個牛鬼蛇神……
能實際上到老百姓手裡的又有多少。
說到底還是國家太窮了！
霍老爺子心裡感嘆，只希望這場風波能快些平息。
「爺爺，我明白。」
「你明白就好。」
霍老爺子的語氣緩了些:
「對了，小寶那孩子怎麼樣了？前幾天的事，沒嚇著他吧？」
霍凜程頓了頓。
「好多了，孩子還小倒是沒驚嚇，就怕那迷藥對孩子有影響。今天看他撒歡應該是已經沒事了。」
「那就好。」
霍老爺子嘆了口氣:
「你和小錦既然擔下這個責任就要多上心。你們兩個也快些讓老頭子報上曾孫。」
「知道了，爺爺。」
掛了電話，霍凜程站在郵局門口，日頭暖融融地照在身上。
他抬手遮了遮眼睛，想起出門前蘇錦繡抱著小寶的樣子，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他順路拐進供銷社，挑了一罐麥乳精，又割了兩斤肥瘦相間的豬肉，捆在自行車后座，調轉車頭往白楊大隊趕。
等他推開自家院門，院裡靜悄悄的，預想中守在家裡的姑侄二人並不在。
土屋炕桌上壓著一張紙條，字跡娟秀，是蘇錦繡寫的：
聽聞林場那邊今天分前日打的野豬肉，我帶小寶過去看看，很快回來。
霍凜程將自行車支好，把麥乳精和豬肉拎進廚房妥善放好，轉身徑直往林場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