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溪先沒急著找房子,他坐在桌上吃泡麵的時候忽然想到,自己現在離開蘭溪居,怎麼忘了他的堂叔南照城呢?
他這些年在宋京瀾那裡也拿到不少好處,就算自己曾經欠他很多,現在怎麼也該還完了吧。
他們一家現在混的風生水起的,自己卻在這兒吃泡麵?他摩挲著下巴,陽光從窗外斜進來,落在他手背上,白得發光。
思緒落下,他簡單收拾了一下就打車去了南照城的公司。
南照城正在辦公室里看文件,見他進來時,愣了一下,隨即堆起笑:「溪溪來了?坐坐坐,吃過飯了嗎?」
南溪在他對面的椅子裡坐下,心說吃了,吃得泡麵!
隨後他懶懶地支起下巴,挑了挑眉,笑道:「叔叔是打算請我吃頓大餐嗎?」
南照城眸光微動,心說南溪倒是一點都沒變,還以為他去了那邊會學乖收斂很多,看來宋京瀾很慣著他。
他乾笑幾聲:「你看你,還跟叔叔開玩笑呢。叔叔哪有這麼大的面子請你吃飯啊,那位知道了不得找我麻煩。」
南溪卻斂了笑意,語氣淡下來:「叔叔,我跟他……斷了。」
南照城的笑僵在臉上。他盯著南溪看了好幾秒,像是在確認這話是真是假。
「斷了?」
「怎麼回事?你是不是做什麼事惹他不高興了?」
南溪撇嘴搖了搖頭:「沒有。就是自然而然斷了唄,沒什麼理由。」
南照城不信。他印象里宋京瀾對南溪是上了心的,不像是會隨便放手的人。但他沒再追問,只是眼神複雜的看了南溪一眼。
「那你現在……需要什麼?」他問。
南溪眸光一動,好看的眉梢微微揚起:「叔叔這是打算幫我咯。」
南照城被他看得有點發毛,這小子今天說話怎麼句句帶鉤子。他清了清嗓子,擺出長輩的姿態:「你是我侄子,我能不幫你嗎?」
南溪笑了笑,沒接話。他垂下眼,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兩下,才慢悠悠開口:「我需要一份暑期工作,輕鬆一點的,最好跟我專業相關的。您公司這麼大,應該不缺這方面的資源吧?」
南照城點了點頭,說會讓秘書去查查。
他頓了頓,又問:「就這個?沒別的了?」
南溪看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心說這可是你主動問的哦。
隨後他托著下巴,笑得人畜無害:「叔叔,您棕櫚灣那套別墅空著也是空著,借我住幾天唄。」
南照城臉色微變,心說就不該多那麼一嘴去問。
那套別墅是他前幾年置的產業,臨江,帶院子,裝修花了上千萬。他自己都捨不得住,偶爾招待貴客才開一次。這小子張口就要那套。
南溪見他沒接話,眨了眨眼,語氣又軟了幾分:「等我掙了錢,按市價給您付租金,行不行。」
南照城盯著他看了兩秒。按市價?那別墅的租金一個月夠普通人活一年。南溪現在離了宋京瀾哪來的錢?
但這話他說不出口。拒絕顯得他小氣,答應又實在肉疼。現在雖說南溪是和宋京瀾斷了,但保不準兒哪天他又被接回去了呢?他賭不起。
他在心裡嘆了口氣,擺了擺手:「行了行了,你住吧。我晚上讓人把鑰匙給你送過去。」
南溪彎了彎嘴角,笑意這才真正到了眼底:「謝謝叔叔。」
南溪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回頭又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對了叔叔,往後您公司要是有什麼合適的通告,也幫我留意一下唄。我也不挑,什麼都行。」
他歪了歪頭,語氣輕飄飄的,像在說一件很小的事:「您也不希望我流落街頭吧?」
南照城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南溪已經轉身走了。
走出大樓的時候,陽光正好。
他站在台階上眯了眯眼,還沒來得及想下一步,手機響了。
京城本地的號,尾號是連著的幾個8。他心裡有什麼一閃而過,又覺得自己想多了。
電話接起來。
「南溪,還能聽出我聲音吧。」那頭是趙奕臣。
南溪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乾笑道:「趙總,有事嗎?」
趙奕臣聲音懶洋洋的,像是在笑,又有些不耐煩:「你可別多想。我這通電話,可不是替京瀾打的。他那人你也知道,分了就是分了,斷得乾乾淨淨。你也別指望還能有什麼後話。」
南溪的指尖掐進掌心裡,聲音卻還是穩的:「您想多了。」
「最好是這樣。」趙奕臣哼了一聲,「我今天找你,是有個事兒。我這邊有個台本缺個人,一檔綜藝,『一路向前』。你應該聽過。」
南溪眼睛亮了一下。鄭意深在那檔綜藝里。
「我知道。」
「我是資方之一。你要是想接,就明天上午十點半到我公司來,我的助理會跟你交接。」
南溪還沒來得及說謝謝,趙奕臣在那邊正了正色,語氣忽然沉了下來。
「還有。不管你在哪兒,以後都不許提半點兒跟京瀾在一起的事。他現在選舉關鍵期,你要是讓人抓住把柄……」
他沒說下去。
南溪心裡猛地一沉。
原來宋京瀾是在參選!
那些當時他聽不懂的話和想不明白的事情,現在全串起來了。
宋京瀾不是不要自己了,他是不能要了。
南溪心裡的一個疙瘩忽然解開了,又好像有什麼東西被擰得更緊了。
「聽見沒?」趙奕臣在電話那頭問。
「聽見了。您放心吧。」
趙奕臣「嗯」了一聲:「最好是這樣。不然你真對不起京瀾。」
「還有,這場選舉結束,不管結果怎麼樣,他家裡肯定要給他張羅結婚的。早點把他忘了,對你對他都好,知道沒?」
南溪張了張嘴,最後只擠出幾個字:「知道了。謝謝趙總。」
「得嘞。」
電話掛了。
南溪站在台階上,陽光還是那個陽光,天很藍,雲很白,他仰起頭看了一會兒。忽然來了一陣風,吹得他頭髮往臉上糊。他撥開,又糊上來。他抓起一綹頭髮看了看,思緒漸漸飄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