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市。某官員私宅。
周坐在沙發里，手指夾著煙，火星點點。
「帳本的事，他到底翻了多少？」他問。
李靠在對面，端著茶杯，小抿一口放下：「你那些老底，他兩天就給掀了。」
周沉默了一會兒。
「年紀輕輕，下手倒是挺狠。」
「不然你以為他能坐到那個位置？」
周沒接話，彈了彈菸灰。過了一會兒，他忽然壓低聲音：「我聽說，他還沒結婚。」
李抬眼看他：「你打聽這個幹嘛？」
「不是打聽，」周的聲線又低了幾分，往前傾了傾身子，「昨晚有人看見他了，身邊帶了個漂亮姑娘，在古鎮逛。」
李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常態，漫不經心道：「人家帶情人出去逛街，有什麼稀奇？」
「不是。」周搖了搖頭，「那姑娘你見過的——接機那天，戴帽子那個。」
「跟他下來的？」
「嗯。」
李放下茶杯，想了想，嘴角慢慢浮上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有意思。出差帶自己的人，直接把咱們塞的人都擋回去了。」
周把手機掏出來，點了幾下，往李那邊推了推。
屏幕上是一張偷拍的照片，光線暗，依稀能看清側臉，只一個側影，長發披著，裙擺被風吹起來，露出一截小腿。
李多看了兩眼，沒作聲。
「你瞧這身段。」
周壓著聲，語氣呷呢，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那腿，又長又直，還白得發光。臉也不錯，就是……」
他頓了頓，笑了一下，「沒什麼胸。」
李沒接話，把手機推回去，端起茶杯。
周靠在椅背里，又說：「你說宋部平日在台上那副不苟言笑的樣子，私下倒會享受。這樣的，擱身邊養了多久了？」
李把茶杯擱下，抬眼看他，語氣不重，但話里分量很沉：「老周，你越界了。」
「我就是隨口一說。」
「隨口也別亂說。人家的事，輪不到你嚼。」
李端起杯子又放下，慢悠悠道，「你還想拿這個去拿捏他？別怪我沒提醒你，有些人，你碰他的錢他可能睜隻眼閉隻眼，你碰他的人，他怎麼死的你都看不見。」
周皺了皺眉：「那我們就這麼幹等著？」
李重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眼皮都沒抬一下：「急什麼。對策我有，用不著你操心。上面有人頂著，咱倆頂多挨頓訓。」
周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李擺擺手，沒讓他再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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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
南溪讓司機把他送到酒店，下車後，司機見他東西太多，就幫他一起搬上去了。
「謝謝您啦，劉哥。」
南溪送他到門口。
劉哥笑了笑，「害，少爺您說什麼謝謝呢。您多保重，祝您生活愉快哈。」
南溪抿唇，笑著點點頭，「我會的，您也是。」
看著那輛邁巴赫緩緩駛遠。南溪知道，蘭溪居那邊的事，從這一刻起，跟他再也沒有關係了。
回到房間，他先去洗了一個澡，換好睡衣，然後把自己扔在床上。
「好累呀。」
他翻了個身，又將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說了一句。
手機亮了。
南溪以為是系統推送消息，沒打算仔細看。可無意間瞥了一眼，發現是某音平台的後台私信。
他愣了一下，才伸手去拿，開了鎖，點進頁面。
是那個經常約稿的粉絲。
Eric：【嗨。好久沒看你更新了，有點擔心。我之前一直在國外，最近剛回國，一直想請你吃頓飯，不知道，我可以有這個榮幸嗎？】
消息發出去之後，對方又補了一條，像是覺得太直接了。
Eric：【或許這個請求有些冒昧。但我真的很欣賞你的作品，你做得很好。我很多朋友都是通過你才知道漢服和箜篌的，我……】
消息到這裡斷了。聊天框上方一直顯示「對方正在輸入……」，最後什麼都沒再說。
南溪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覺得這人有點好玩，打那麼多字又刪掉，也不嫌累。
他慢慢打字：【謝謝關心。最近有點忙，可能很長一段時間不會再更新了。】
對方回得很快：【為什麼？是遇到什麼困難了嗎？】
南溪想了想。因為沒錢了，沒地方住了，連下一頓飯在哪吃都不知道。他打了一行字，又刪了。
他只能這樣說：【家裡出了點狀況。】
對面沉默了幾秒：【我可以資助你。我有錢。】
發完之後又趕緊補了一條，像是怕被南溪誤會，又說：【我不是那種意思。我只是覺得你的作品不應該停在這裡。我是做音樂的，我專輯裡有一首歌的靈感就是從你的視頻來的。所以……我很感謝你。我不知道怎麼表達。】
南溪愣了一下。他從來沒想過，自己隨手做的東西，會被一個人這樣鄭重地記在心裡。他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嘴角慢慢彎了一下。
南溪：【不用啦。謝謝你的好意。等我以後條件好了，肯定會繼續做的。】
Eric：【那好吧。但如果你需要幫忙，一定要找我。我真的不是騙子。我只是……很喜歡你的作品。】
南溪看著「我只是」後面那個沒說完的省略號，忍不住彎起嘴角。這人怎麼比他還不會說話。
他回了一個「謝謝」的表情包，加了一句：【我記住你了。以後需要幫助的時候，第一個找你。這樣可以了嗎？】
對面很快回了一個「嗯」的表情包，又發了一條：【好。那說定了。我叫Eric。】
南溪看了一眼，沒報自己的名字，只是回了一個「OK」的手勢。
他把手機扣在床上，翻了個身，盯著窗簾縫裡透進來的光。嘴角還掛著方才那點弧度，慢慢收平，鼻子忽然有點酸。
南溪把臉埋進枕頭裡，悶了一會兒。
過了一會兒，他才抬起臉，拿起手機點開餘額看了一眼。
五十多萬。南溪盯著那些數字愣了幾秒，把手機扔到一邊。
然後他忽然坐起來，瞪著手機像瞪仇人：「五十萬夠幹嘛的啊。房租、水電、吃飯……以前這些事哪輪得到我操心。」
南溪又倒回去，把被子拉過頭頂，聲音從被子底下傳出來：「還得找工作……我除了跳舞還會幹嘛。總不能去街上賣藝吧。」
被子底下安靜了幾秒，又拱了拱，露出一雙好看的狐狸眼。
南溪忽然想到什麼，聲音小了下去，露出痛苦表情：「家裡的債還沒還完呢……」
說完又把自己縮進被子裡，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