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等多久,門外響起敲門聲。
葉南赫起身開門。
連淮聿站在門口,一身黑色正裝,帶著夜裡的涼意,周身氣場沉靜冷斂。
「小舅。」葉南赫壓低聲音,下意識往休息間方向看了眼。
連淮聿頷首,進門落座,抬手鬆了松領帶,姿態從容淡漠。
葉南赫也坐下來,跟他面對面,「舅,您找南溪有事嗎?」
連淮聿視線淡淡掃來,最後落在他唇上,目光停頓半秒。
「嘴上怎麼回事。」
葉南赫懵了一下,下意識抿了下唇。
連淮聿看著他,似有若無勾了下唇角:「是和什麼人剛親完了?」
這下不止葉南赫,就連在屋裡豎起耳朵的南溪都懸起一顆心來了。
葉南赫反應過來,訕訕地說了句「沒有」,抬手抵唇輕咳一聲,眼睛沒敢看他,「剛吃辣吃多了。」
「哦。」連淮聿臉上表情沒什麼變化,慢悠悠開口,像尋常長輩叮囑晚輩:「你現在事業剛起步,心思該放哪自己清楚。談戀愛可以——」
葉南赫抬起頭,桃花眼裡亮了一下。
「但圈子裡的最好不要碰。」
他話說得很輕,點到即止。
葉南赫想到南溪,聽得心底不順,下意識反駁:「感情哪有這麼多講究。再說小舅你自己不也——」
「我和你不同。」
連淮聿淡淡截斷。
葉南赫年輕氣盛,低聲固執道,撇撇嘴:「是不同。您是隨便玩玩,我是認真的。」
連淮聿沒再搭理他,站起身,整了整西裝,問:「他人在哪。」
葉南赫囑咐了一句,「那你小聲點。」
他推開休息間的門。
大床上,南溪不知什麼時候醒了,靠在床頭,眼神迷離,臉頰上還浮著酒意的粉暈。
葉南赫走過去,坐在床邊,伸手替他攏了攏衣領,「喝水嗎?」
南溪搖搖頭,聲音軟綿綿的,「要回家……」
「行,我送你。」葉南赫聲音放得很輕。
連淮聿幾步走過來,「他喝了多少?」
「兩杯吧。他酒量不好。」
連淮聿冷笑,「你倒是關心他。我說的那些,別忘了。」
葉南赫微微皺了皺眉,「知道了。我送他回去,您先回吧。」
「我跟你們一起。」連淮聿淡淡道。
南溪眼睛微微睜大了一瞬,又閉上,裝醉。
葉南赫不解,「舅,您去他家幹嘛?」
連淮聿看他,「問題少點。」
「不是我嘴碎,您這也太過了。人都醉成這樣了,您還非今兒晚上談?」
葉南赫擋在南溪身前,跟連淮聿呈現一種對峙的狀態。
連淮聿掃了他一眼,眼睛微微眯起,「你這麼護著他,是喜歡上他了?」
葉南赫下意識回頭看了南溪一眼,見他還在發呆,才轉回來說,「這事兒您先甭往外說。等我把家裡頭擺平了,回頭給您包個大紅包。」
不待連淮聿張口,他又雙手合十晃了晃,眼睛亮亮的,帶著點討好的笑,「求您了,舅。」
連淮聿面色不變,目光越過葉南赫,狠狠剜了他身後的南溪一眼。
「你知道你喜歡男人的後果?葉家就你一個兒子。你現在搞音樂,家裡不管。但這種事,你覺得他們能容你?」
他頓了一下,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沉,「你媽要是知道了,我不保證她不打斷你的腿。南赫,玩也得有個限度。」
說完,他站在那裡,一身黑色西裝筆挺,單手插兜,整個人的氣場壓得人不敢抬眼。
葉南赫喉結動了動,垂下眸子,又轉頭看了南溪一眼,眼神複雜。
「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你生在葉家,該擔的責任跑不掉。」
連淮聿的話不重,但一字一句都落在葉南赫心上。
他忽然猛地抬眸,看向連淮聿,「那您呢?小舅,您自己不也一樣?您怎麼不結婚?」
連淮聿看了他一眼,緩緩開口,「我有我的考量,你不用跟我比。」
葉南赫嘴角一撇,「您那是玩累了再結婚?還是壓根兒沒打算結?」
「我不結婚。」連淮聿說。
屋裡安靜了一瞬。南溪在旁邊聽著,心裡嘖了一聲。
「不結婚?」葉南赫桃花眼瞪圓了,「那孩子呢?家裡能答應?」
連淮聿皺了皺眉,「我會找個女人生孩子的。」
葉南赫噎了一下,忍不住嘀咕,「您這算盤打得倒是精明。花點錢生個孩子,不用離婚分家產,情人照換。」
連淮聿冷眼掃過來,「夠了。這個話題到此為止,送他回家。」
兩人齊齊看向南溪。
葉南赫一拍腦袋,「得,我也喝了。那正好,您車寬敞,麻煩小舅載一程唄。」
連淮聿沒理他,看了南溪一眼,「弄起來。」
車上。
葉南赫喊了一聲「舅」,臉上有些掛不住。
連淮聿看他,等他說下去。
「那個……」他訕訕地摸了摸鼻子,看了眼懷裡的南溪,「要不……您去前邊兒副駕坐著?車廂有點窄,南溪這樣會不舒服……」
連淮聿睨了他一眼,心裡不知道罵了句什麼,冷聲開口:「你自己去。」
「那南溪怎麼辦?」
連淮聿徹底無語了,「你自己看著辦。」
葉南赫安靜了片刻,低頭看了眼南溪,把人輕輕放在座椅上,自己挪到副駕。剛坐穩,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最後連淮聿忍無可忍,直接按起了擋車板,轉頭捏起南溪的下巴,直直盯著他,冷聲道:「別裝了。」
南溪心裡說了句無趣,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對上連淮聿英俊的臉龐,然後柔若無骨的撲進他懷裡,聲音又嬌又軟,「連先生~」
這人是狐狸成精的嗎?怎麼自己做什麼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連淮聿沒推開,低頭看他,「我說過什麼?」
南溪垂眼,很快換了副表情,仰頭看著他,眼尾一勾,漂亮的臉蛋上帶著嬌羞,聲音軟軟的:「沒有勾引他……我只喜歡連先生。」
連淮聿盯著他看了兩秒,眼中的冷意散了點,鬆開手。
南溪像是被傷到了,偏過臉,沒看他。車窗倒影里,少年蹙著眉,嘴微微撇著。
連淮聿看了那倒影一眼,伸手把人拉回來,指腹蹭了蹭他的嘴唇,「跟他親了?」
南溪垂眸沉默了兩秒,點點頭,又抬眼看向他,滿臉委屈:「不怪他的,是我喝醉了,他才、才……」
連淮聿看著他那副樣子,眼皮跳了一下,忽然笑了,拇指在他下唇上重重蹭了一下。
「沒事。晚上我會給你洗乾淨的。」
又警告似的輕輕拍了拍他的臉頰,「下不為例,知道嗎?」
南溪乖乖點頭。第二天早上,他就知道了連淮聿用什麼方式給他洗了。
回去後,葉南赫把南溪抱上樓,發現連淮聿也跟在身後。他看了眼,有些驚訝,「小舅您來真的?」
「我有開過玩笑嗎?」連淮聿雙手抱臂,漫不經心的睨了他一眼。
「呵呵。」葉南赫乾笑一聲,「您隨意。他喝成那樣,半夜醒不了,您就乾等著吧。」
「你又怎麼知道?」連淮聿挑眉。
「我在這兒住過啊,房間就在對面呢。」
葉南赫什麼都說了。
連淮聿「哦」了一聲,沒動。
葉南赫有些不自在,看了他一眼,「舅您要不還是回去吧,這裡離您公司還有段距離呢……而且,這裡沒有你的睡衣……」
連淮聿想,如果面前這個不是自己的親外甥,他絕對會讓對方死的很慘。
見他不說話,葉南赫以為他被說動了,笑了笑,「那您慢走,我就不送——」
「你回去。」連淮聿打斷他。
「不是,為什麼啊?我可以住這裡的,我沒車——」
連淮聿的眼神更冷了。葉南赫心裡有些發怵,他很少見小舅生氣的樣子,就像現在這樣,一個眼神就讓人不寒而慄。
他心說至於嗎?但面上還是不情不願,「這個工作真這麼急嗎?」
「自己下樓。」
葉南赫知道自己再多說也沒什麼用了,只能最後看了南溪一眼,遺憾地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