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楚那張臉後，南溪腳步一頓，渾身血液像是被抽空了一樣，腦子裡嗡嗡作響。
不遠處的宋京瀾，身邊跟了一個女人。身段風流，臉卻是清純乖巧的那一種，氣質矜貴，像是不諳世事的千金大小姐。兩人站在一起，竟然出奇地登對。
小圓也愣住了，沒想到會在這兒撞上宋京瀾。
宋京瀾沒注意到他們，手裡抱著布偶貓，跟著那個女人進了一家高奢女裝店，像個稱職的男朋友一樣，替她拎著包，跟在身後。
南溪愣在原地，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了，酸澀往上涌，呼吸都發緊。
眼淚在眼眶裡轉了幾圈，他沒忍住，慢慢蹲下身。
小圓趕緊彎下腰，手搭在他肩上，「南溪……你還好嗎？」
南溪抬起頭，眼尾紅了一片，淚水已經砸在了地上。他咬著唇，搖了搖頭，說不出話。
「那我們今天不逛了，好不好？」
小圓聲音放得很輕，她太明白南溪此刻的心情了。
南溪緩了好一會兒，擦了淚，站起來，深吸一口氣，「沒事兒，這也是好事啊。既然他已經找到了另一半，那我……我以後也不用惦記了。」
聲音還在抖，「我就是……一下子沒反應過來，有點兒接受不了……」
見南溪又要哭了，小圓趕緊抱住他，拍了拍他的背。
「沒事沒事，不哭了。宋部長早就是過去式了。你現在不還有連總嗎？他也不比宋部長差。
想開點，人和人的緣分，盡了就是盡了。你們都很好，就是沒那個緣分。總會找到各自的幸福的，嗯？」
小圓開導了一番後，南溪好了很多，他靠在她肩上，沒說話。過了幾秒，他退開，聲音還是有點啞，「謝謝你小圓。」
「客氣～」
「我請你吃飯去。」南溪撇了撇嘴，眼睛還腫著。
「行。咱改天再逛，總不能回回都碰上他吧。」小圓笑了笑。
南溪也笑了，輕哼一聲，心裡罵了句，可惡的宋京瀾，竟然帶著他的毛球跟別的女人約會！
可他知道，他沒立場怪宋京瀾。是他自己說的，讓他早點結婚。
也是他自己先找了連淮聿。是他過不去心裡那道坎。沒有人會一直在原地等，他如此，宋京瀾亦如此。
南溪心裡最後的那點微光，終於是徹底滅了。
二樓，女裝店內。
剛剛毛球似乎感應到了什麼，在宋京瀾懷裡一直不停地鬧騰。
宋京瀾以為它餓了，就從裴秀秀包里掏出凍干雞胸肉，揉揉它的小腦袋，溫聲道，「吃吧。」
毛球搖著頭，『喵嗚』抗議著。
裴秀秀從更衣室鑽出來，換了條裙子，在鏡子前頭轉了兩圈，又回頭瞅沙發上那位。
「表哥，您倒是給瞧瞧呀。我穿這件怎麼樣？」
宋京瀾抬了抬眼皮，目光在她身上停了沒兩秒，又看向毛球，「顏色太素了。」
裴秀秀撇撇嘴，對著鏡子又照了照，自個兒也覺得不太對，扭頭又進去換了一件。
再出來時，她在鏡子前頭站定，左轉轉右轉轉，「這件呢？」
宋京瀾掃了一眼，「版型不靈。」
裴秀秀一愣，驚訝地看著他，「表哥，您什麼時候眼光這麼毒了？」
宋京瀾沒接話。他想起南溪在家裡試衣服的樣子，一件一件地換，問他好不好看，他說好看，南溪撇嘴說他敷衍。
後來他學會了認真瞧，學會了挑毛病，只可惜……那小傢伙不在他身邊了。
他垂下眼，把毛球放下，語氣淡了，「隨便說說。」
裴秀秀沒多想，又拿起一件在身上比了比，「那這件呢？」
宋京瀾瞥了一眼，「太艷。」
裴秀秀撇了撇嘴，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也不太滿意，隨手掛了回去。
她走過來坐到他旁邊，挽住他的胳膊，語氣軟下來，「表哥，常家那邊最近又催了。你就再幫我擋一次唄。」
宋京瀾把手抽出來，聲音不高不低，「常家那邊看的是你爸的面子。面子是讓人用的，不是讓人耗的。」
裴秀秀靠回沙發里，撇了撇嘴，「我就是還想再玩兩年嘛，不想這麼早被套牢。」
宋京瀾沒再接話，站起身踱到衣架前。
裴秀秀看著他的背影，笑了一下，起身跟過去，挽住他，「得得得，就今天，您陪我逛逛，讓我躲躲清靜，成不成？」
宋京瀾沒再說什麼。他替她拿著包，撈起毛球，跟在身後。
店員迎上來，裴秀秀接過一件裙子在身上比劃，回頭喊他：「表哥，這件呢？」
宋京瀾看了一眼，點了點頭，沒說話。他的目光落在別處，不知在想什麼。
攝影棚里的排燈盡數亮起，柔光箱漫出一片柔和的白光，穩穩兜住站在背景板前的南溪。
他隨意站著，沒刻意凹造型，只是輕輕偏過頭，一雙眼尾天然上挑的狐狸眼半垂著，連找角度都省了。
快門聲咔嚓響了一陣，攝影師往後撤了半步，從相機取景器後抬起腦袋，揚聲沖燈光師喊：「燈別動了，就這個光影效果，不用微調。」
本來正要擰燈架旋鈕的燈光師立馬停手，抱著胳膊站在一旁，視線不自覺黏在取景屏上。
南溪慢悠悠換了個站姿，單手隨意搭在肩頭，一截線條利落的鎖骨露在外頭。
他膚色本就極白，被棚燈一打近乎泛出薄透的瓷感，顴骨處鋪的粉底幾乎掛不住，光線直接落在皮膚上勻得恰到好處。
監視器後頭的化妝師扒著屏幕盯了幾秒，側過頭跟身邊助理低聲念叨：
「高光不用往上疊了，他這原生皮膚自帶的肌理感，比打出來的高光自然百倍。」
助理湊過去瞅了兩眼，默默點頭，沒接話。
連著拍完好幾組，製片人踱到攝影師旁邊，一聲不吭翻完了整組回放，才側過身看向一旁坐著的品牌方那幾個人：「您幾位瞧瞧，給提提意見。」
帶隊的女總監靠在椅背上，手指漫不經心地敲著扶手，淡淡來了一句：「把原片打包發我一份就成。」
攝影師一愣，下意識追問：「後期不修圖了？」
女總監抬眼掃了一下不遠處的南溪，語氣篤定：「沒必要修，這就挺好。」
小圓縮在角落收拾隨身背包，趁著南溪補妝的空檔，隔著攢動的工作人員悄悄沖他比了個大拇指。
南溪餘光瞥見，唇角極輕地挑了下，轉瞬就斂了笑意，重新抬眼對準鏡頭。
棚內算不上死寂，快門聲此起彼伏，混著工作人員挪道具、輕手輕腳交流的細碎低語。
沒人大聲閒聊，幾乎所有人都時不時偷瞄兩眼監視器里的畫面。
中場歇工的時候，小圓拎著礦泉水湊過去遞給他，壓著嗓子小聲嘀咕：
「剛才品牌那邊好幾個人全程盯著你拍，看樣子是相中了。」
南溪擰開瓶口灌了兩口溫水，漫不經心地回道：「看就看吧，拍出來合格就行。」
小圓笑著應了聲，等他喝完順手接回空瓶收好。
他踱步走到監視器跟前，低頭回看剛才拍下的成片。
攝影師偏過頭徵詢他的想法：「你自己看著感覺怎麼樣？」
南溪指尖在屏幕上劃了劃，放大其中一幀：「第三組打的光太硬了，鎖骨陰影太沉，看著悶。」
這話剛落地，沒等攝影師吩咐，邊上的燈光師已經拎著工具快步過去調整燈位。
補拍完剩餘鏡頭，整套拍攝才算收尾。工作人員四散開來收拾燈架、收納背景布，亂糟糟的動靜填滿了整個影棚。
小圓拿起外套遞到南溪手裡，剛才那位品牌女總監緩步走過來，客套地說了句拍攝辛苦，語氣平平淡淡，沒有刻意熱絡，也算不上敷衍。
南溪微微頷首回禮：「您這邊也費心了。」
女總監淺勾了下嘴角，轉身便帶人離開。
小圓望著對方走遠的背影，湊到南溪身側小聲感慨：「她這態度明顯是特別滿意，不然不會這麼爽快。」
南溪低頭劃著名手機屏幕，隨意『嗯』了一聲，沒再多聊拍攝相關的內容。
走出攝影棚時，外頭天色已經暗了大半，暮色裹著晚風漫過來。小圓跟在他身邊邊走邊問：「拍完直接回棕櫚灣？」
「先找地兒吃點東西吧，折騰一下午，早餓壞了。」南溪撇撇嘴，隨口答道。
小圓立馬掏出手機翻找附近口碑不錯的館子，兩人一路往外走。
忽然，一輛黑色卡宴緩緩停在他們面前，車窗落下，露出一張帥氣好看的臉。南溪愣了一瞬，隨即笑了。
他彎腰湊過去，隔著車窗跟裡面的人說了句什麼。小圓沒聽清，只看見南溪彎起嘴角，眉眼舒展，整個人都鬆快下來。
車門開了，南溪回頭喊她：「上車，蹭頓飯去。」
小圓應了一聲，笑著跟上去。
暮色沉沉地壓下來，車燈亮了，那輛車載著他們拐出停車場，匯入車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