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不開燈。」
連淮聿摘下腕錶,隨手擱在台面,邁步走進昏暗的臥室。
南溪靠在床頭,沒說話。
平日裡那雙靈氣亂飛、自帶勾人的狐狸眼,此刻徹底暗了。漂亮是依舊漂亮,只是沒了半點活氣,安靜得過分。
連淮聿察覺出不對,伸手把人撈進懷裡。
「怎麼了。」
南溪側臉貼著他的胸口,緘默著。
他的心裡很亂。
他一直記得,他和連淮聿之間只是一場交易。
不談情,不走心。
可小半年下來,連淮聿寵得實在太過細緻,太真。細緻到讓他錯覺,自己是被偏愛的那一個。
但他又清醒。
像連淮聿這種地位的男人,根本不缺人貼。
新鮮感這東西,最廉價。說不定早就膩了。
膩了還裝疼他,陪著他玩戀人遊戲,圖什麼。
南溪想不通,越想越堵。
連淮聿見他遲遲不開口,便也不再追問,把手直接探了過去。
這幾天兩人幾乎天天都在做,他毫不費力的,就把打開了。
只是今晚南溪不迎不拒,整個人僵著,安靜得反常。
到最後一刻,他忽然抬手按住連淮聿的手腕。
漂亮的天鵝頸繃緊,眼尾泛紅,聲音輕得發顫,帶著點小心翼翼的嬌氣。
「連先生……別non/離面。」
連淮聿動作一頓,沉默兩秒,依了他。
短暫的沉寂過後,南溪只覺得眼前一道light閃過。
濃烈的石楠花氣息撲面而來,忍不住嚶嚀一聲。
他不停地輕喘著,指尖攥緊床單,整個人透著一股委屈又彆扭的脆弱。
連淮聿抬手抹了把汗濕的額發,眼底情慾未褪,目光沉沉鎖住他,呼吸偏沉。
「說原因。」
語氣很平,卻壓著明顯的不悅。
南溪視線發虛,胡亂抽了張紙擦乾淨。
再抬眼時,一雙狐狸眼水光淋漓,紅得可憐。
漂亮得很,也作得很,偏偏讓人半點氣不起來。
「連先生若是膩了我,您大可說清楚。」
空氣凝了一瞬。
連淮聿眉心一蹙。
膩了?
他不知道這小孩兒腦子裡哪來的荒唐念頭。
可看著南溪這副委屈巴巴、暗自神傷的模樣,火氣壓下去,反倒生出點惡劣的縱容。
他壞心思的用手指把少年臉上的殘渣蹭到他唇角,沉聲開口。
「不許浪費。」
這幾個字瞬間刺炸了南溪。
羞恥、委屈、不安,全部翻上來。
他不管不顧,抓過睡袍胡亂套上,忍著渾身不適,起身就往外走。
誰知剛跑出院子沒多遠,大雨就直接砸了下來。
晚風刺骨,整片別墅區空曠冷清。
附近沒有遮擋,遠處樹林打雷閃電,黑漆漆的,他不敢去躲。
丫的小爺我不伺候了!
沉鬱的心情讓南溪一時間有些焦躁,心裡恨恨道。又忍不住把連淮聿問候了好幾遍。
只能抬手擋在頭頂,往前走看看能不能遇到的士。
可是打上車又能去哪兒呢?他連手機都沒帶,身上分文沒有,在這裡無依無靠的,天這麼冷,雨還這麼大……
難怪都說人在倒霉的時候事事不順,還真是。
南溪撇撇嘴,乾脆不走了,蹲在路邊抱著膝蓋,小聲哭了起來。
心裡又怨又委屈。
連淮聿根本不在乎他。
任由他一個人淋雨受罪。
這時,頭頂雨聲忽然一靜。
一把傘,遮住了所有風雨。
南溪紅著眼眶抬起頭,淚眼朦朧。
連淮聿沉著一張俊臉,裡面還穿著睡袍,外頭倉促披了件黑色大衣,衣擺微濕,站在他面前跟座山一樣。
他伸出手,朝南溪抬了抬下巴,聲線平淡又夾雜著一絲無奈:「跟我回去。」
南溪咬了下唇,鼓著臉頰,倔強道:「你根本不喜歡我,我還跟你回去做什麼!我要回京!」
連淮聿太陽穴突突的跳,但看著少年濕透發抖的樣子,又像是敗下陣來,所有的強勢、耐心,底線全數妥協。
他伸手直接把人拽起來,穩穩扣進懷裡。
南溪感受到一陣溫熱,身子不再僵硬,忍不住依賴般的往他懷裡靠得更緊了,眼淚砸在他的大衣上,止不住地掉。
連淮聿心裡一軟,偏過頭看他,低聲安撫:「心裡揣著事不吭聲,轉頭自己胡思亂想,上來就扣一頂我膩了你的帽子,我找誰講道理去,嗯?」
他稍稍退開半寸,雙手扶著南溪的肩頭,迫使他抬頭和自己對視。
語氣帶著年上者獨有的克制訓斥,內里卻滿是藏不住的心疼。
「雨下這麼大,不知道折返躲雨?你身子本就嬌弱,凍得發燒怎麼辦?我把你養在身邊,是讓你這麼折騰自己的?」
南溪吸了吸鼻子,癟著嘴,淚水模糊了視線。
連淮聿抬手替他擦了擦淚,慢條斯理,雪松味壓得人安心。
「你說我不喜歡你,那我為你做這麼多又算什麼,嗯?我在做慈善嗎?」
「南溪,我不擅長說甜膩場面話,向來只靠行動兌現心意,我以為你能感受得到。」
這番克制又坦誠的話,徹底擊潰南溪心底所有不安。
他伸手環住男人的腰,埋在他懷裡小聲嗚咽。
連淮聿輕輕拍了拍他的背,低頭在他發頂吻了下,「好了,不哭了。」
南溪仰起頭,聲音哽咽:「你是不是在哄我才這麼說的。」
連淮聿又氣又笑,捏了下他的臉:「你當我脾氣很好?」
隨即又屈指在南溪額頭上輕輕彈了下,無奈開口,「現在可以跟我說了吧,嗯?」
南溪垂下眸子,這樣一對比,他好像顯得有些作了。
他撇撇嘴,把在車上發現口紅的事情告訴了連淮聿。
連淮聿愣了愣,隨即哭笑不得。
「就因為一支不知道哪來的口紅,你鬧一整晚?以為我碰了別人?」
南溪耳尖發燙,偏過臉去不說話,就是委屈。
連淮聿無奈扶額,眸色也更沉了些:「給我點信任,好嗎?」
南溪看向他,手被男人牽起來吻了吻,就聽他繼續說。
「我從不是四處留情的人。靠周旋異性證明自身魅力,不過是被欲望牽著走的失敗者。」
連淮聿指腹蹭了蹭他手背,語氣沉穩,哄道:「這件事我會讓人調查清楚,不生氣了好嗎?」
南溪咬唇,抬眸看向他,乖乖點點頭。
連淮聿低笑一聲,「那我們回去?」
南溪眼波流轉,皺了皺鼻子,歪著小腦袋,嬌氣道:「我的腳凍麻了,走不了了怎麼辦啊?」
「小作精。」
連淮聿哪裡不懂他的小心思,在他鼻尖上蹭了下,一臉寵溺的說了聲。
他把雨傘遞到南溪手裡,俯身蹲下。
「上來。」
南溪毫不客氣,狡黠一笑,伸手環住他脖頸,穩穩趴上去。
連淮聿的背很寬,很穩。步伐不急不緩,走在雨夜裡。
南溪彎起嘴角笑了笑,臉頰貼在他大衣上,緩緩闔上眼。在山風和雨滴的合拍節奏里,沉沉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