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三方跨國項目正式磋商僅剩五十分鐘。
會議室里,項目總負責人、法務、商務專員圍坐長桌,逐項覆核合同權責、報價區間、履約細則,做最後一輪流程推演。
連淮聿坐主位,西裝肩線壓得鋒利,下頜繃直,沒什麼多餘動作,只指尖搭著鋼筆,聽下屬捋對接流程。
他不用抬眼,光往那一坐,整間屋子的人說話都下意識放輕。
忽然,洪秘書神色匆匆敲門而入,腳步倉促,打破室內規整的節奏。
連淮聿揚起眉,沉聲開口:「出什麼事了。」
洪秘書聲音有些飄,「連董,David那邊臨時換了談判代表,來人是佛洛斯籍,咱們隨行翻譯沒人通這門語言,兩邊根本沒法對接……」
筆尖輕輕磕了下桌面,一聲輕響。
連淮聿眼皮微垂,眼底落了層薄霜,周身氣壓瞬時往下墜了一截。
沒人敢插話,所有人都盯著他那支筆,心知這是他壓著火氣的前兆。
「臨時換人是什麼意思。凱恩斯那邊怎麼說?」
「他剛來電,說自己事先不知情,還主動提他們那邊有人會佛洛斯語,問您需不需要他的幫助。」
連淮聿冷靜下來,捏了捏眉心,靜了兩秒。
心道哪是什麼不知情,分明是掐准缺口設套,想拿翻譯這件事拿捏整場談判,逼他們被動讓步。
洪秘書上前半步:「連董,對方本意就不願均分項目,這次換人正中凱恩斯下懷,擺明是故意攪局。」
「只能用機翻?專業術語誤差太大了。」
「上億的項目,拿機器翻譯撐場面,傳出去業內都要笑話。」
一月籌備眼看要卡在翻譯這一關,眾人臉色灰沉沉的。
連淮聿十指交叉抵額,沉斂著復盤全盤,一室惶惶,唯獨他穩得紋絲不動。
門又被推開,南溪晃了進來。
早上走的時候,連淮聿答應了他昨晚的要求,談判結束後要帶他體驗公司的員工餐。
只是南溪今早閒得刷朋友圈的時候,一眼看見任秘書發的求助,急尋佛洛斯語譯者。
南溪心思細,立刻覺出不對勁,直接撥了電話。
任秘書那頭急得上火:「南少爺,連董現在開緊急會,抽不開身——」
「是談判缺佛洛斯翻譯嗎?」
南溪沒有理會他,直接打斷問出了自己的疑惑。
任秘書心頭猛地竄起一絲指望:「您懂這門語言?」
「不然我特地打這通電話找不痛快?」南溪尾音翹著點小得意,底氣十足。
任秘書簡直快哭了,「南少爺,您快過來救一下場子……」
任秘書帶著南溪走進會議室時,連淮聿抬眸看來。
目光沉靜深邃,不動聲色掃過少年,情緒藏得極深。面上無喜無怒,依舊是那副冷靜自持的上位者姿態。
南溪懂得分寸,匆匆和他對視一眼後,笑著開口:「連董您好,我是任秘書請來的翻譯。」
全場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南溪身上。
少年白白淨淨,眉眼姝麗,一身隨性的衛衣,看著稚氣得很。
在場都是久經商場的職場老人,眼底有掠過驚艷、懷疑、輕視,甚至還有幾分等著看笑話的僥倖。
沒人相信這樣一個看著稚氣的少年,能hold住跨國商務談判。
甚至有人認出他來,心裡忍不住嘲笑。
公司找個演員來臨時救場,談判是能靠演戲壓住場的嗎?開什麼玩笑。
唯獨少數人察覺到,他站在連淮聿的低氣壓下,從容坦蕩、不卑不亢,半點怯意沒有,底氣十足。
連淮聿抬眸掃過來,眼神沉冷,無聲遞話:別胡鬧,現在是正事。
這點警告反倒勾出南溪一點不服輸的性子。
他抬手示意任秘書拿同聲翻譯機,眼梢掠了下主位那人,唇角彎出點壞笑,一口地道流利的佛洛斯語輕輕落出來。
翻譯字幕同步彈出:連先生本人,比照片裡更矜貴好看。
一屋子瞬間死寂,所有議論、質疑全掐斷,眾人瞠目看著少年,神色徹底翻轉。
連淮聿眸色微漾,靜靜看著南溪。所有人明顯能感覺到,他的心情好多了。
沒時間耽擱,他語速平穩,吩咐團隊把談判核心條款、行業術語、溝通禁忌快速梳理給南溪。
南溪也很配合。
一圈人圍上去,爭著叮囑臨場話術、應急處理方式,節奏緊湊務實。
連淮聿靠在椅背上,視線穩穩鎖著被眾人簇擁的少年,眼裡滿是欣賞。
南溪總能給他帶來不一樣的驚喜,小傢伙真是他的福星。
準備妥當,一行人移步二十一樓專屬談判廳。場地裝潢古雅大氣,層高開闊,是專門對接頂級合作的規格,甚至可以舉辦一個小型商務宴。
南溪臨時換了套合身正裝,簡單理了下髮絲,褪去衛衣的隨性,清俊靈秀里透出幾分利落,好看得扎眼。
他亦步亦趨地跟在連淮聿旁邊,人前守著分寸步子規矩。
趁沒人留意,指尖偷偷蹭過去勾住連淮聿的掌心,輕輕撓了撓,小動作藏得隱蔽,又皮又黏。
連淮聿行走身姿挺拔,面色冷淡,對外分毫看不出破綻,壓迫感依舊十足。
只是垂在身側的手不動聲色收緊,穩穩扣住少年細軟的手指,無聲縱容這份私下的撒嬌。
合作能不能談成另說,南溪這一出現,已然把死局盤活。
沒過多久,凱恩斯帶著團隊走進來,一身剪裁張揚的西裝,金絲鏡片反光,語氣刻意摻著中式腔調:「Hi,Lian,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南溪心底暗哂,眼尾彎了彎。
這外國人都這麼熱衷於學帝國傳統文化嗎?
凱恩斯目光立刻落在他身上,上下輕佻打量:「這位看著眼熟,難道是那晚美麗小姐的弟弟?」
連淮聿不動聲色把人往身邊帶了帶,聲音冰冷,「凱恩斯,不要無視我的警告。」
凱恩斯立馬收斂玩味,訕笑著聳肩,轉頭去打量牆上古畫,不敢再隨意撩撥。
任秘書上前應酬對接,其餘人四散閒談,凱恩斯團隊的人好奇四下張望,偶爾拿出手機拍照。
連淮聿帶南溪進了裡間,兩人情難自抑地接了個綿長的吻。
南溪單手撐著臉頰,歪頭看他,軟聲撒嬌:「我能喝連先生親手泡的茶嗎?」
連淮聿微微勾唇,在桌底捏了下他的手指,語氣低緩克制:「你可真是什麼都想要,嗯?」
南溪垂眸撇嘴,「連先生真小氣,我又不白喝您的茶嘛。」
「哦?」連淮聿饒有興致的看著他。
「我也給您泡茶好不好呀?」
南溪眸光流轉,眼尾輕揚,靈動俏皮,明艷奪目。
連淮聿眉眼徹底舒展,抬手示意助理從展櫃取來大紅袍。
少年泡茶動作行雲流水,優雅從容,讓人感到賞心悅目。
茶湯剛煮好,David方談判代表恰好準時進場。
有人來敲門,南溪識趣地起身離開,轉頭朝他眨眨眼。
連淮聿微微勾唇,目光一直追著南溪,直到他徹底消失在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