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飯局散了。
「小凝。去,跟上連總,自己機靈點兒。」
男人拍了拍身邊纖瘦秀氣的男孩兒,聲音壓得很低,眼神盯著前面那道挺拔的背影。
小凝害羞的紅了臉,嬌嗔道:「哎呀~劉總,您怎麼可以把人家送給別人嘛。」
「裝什麼。」
劉總笑了聲,眼底沒半點溫柔,「你剛才盯著他看多久,當我看不見?見到個帥的就移不開眼了,嗯?」
他伸手,在小凝腰上不輕不重掐了一下,語氣現實又刻薄。
「把他伺候舒服了。你哥的資源,你以後的路,都在這一次。聽懂沒?」
小凝眼底的羞怯瞬間褪乾淨,藏著掩不住的興奮,朝他拋了個媚眼:
「還是劉總疼我。可他要是看不上我呢?」
劉總胸有成竹地笑了笑,目光幽幽道:「我混這麼多年還能看走眼?」
「剛剛桌上那麼多人,他唯獨多看你好幾眼。」他摩挲了下小凝的下巴,「機會給你了,自己抓。」
門口落著細雪,風很冷。
連淮聿坐進邁巴赫后座,身子靠進座椅里,闔眼準備小憩。剛抬手,讓司機關門。
身後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聲音帶著絲輕喘。
「連總!」
連淮聿偏頭。
男孩兒站在雪地里,鼻尖凍得微紅。一張臉,眉眼有三分像南溪。
就這三分像,讓他沒直接讓人滾。
他眉眼微松,語氣平淡道:「有事?」
小凝抬頭望了眼飄雪,搓了搓凍涼的手,軟著聲音裝可憐。
「外面太冷了,我能不能上車坐一會兒?」
連淮聿看著他那點小心思,一眼看透。
他淡淡扯了下嘴角,笑意很淺,沒落地。
「上來。」
小凝內心狂喜,立刻繞上車,關上車門。
車內暖氣很足。
他偏過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連淮聿。
男人坐姿優雅,相貌矜貴,氣場冷得壓人,但並沒有傳聞里那麼不近人情。
看來,他確實對我感興趣。小凝心想。
「看夠了?」
連淮聿低沉的聲音猝不及防響起,打破了車裡的沉默和小凝自以為是的曖昧。
小凝心頭一跳。於是腦子一熱,他直接跪坐在車墊上,微微仰臉,往連淮聿跟前湊。
距離極近。
這個角度看去,男人依舊俊美的移不開眼,只是眸色暗的深不見底。
小凝見他沒推開,膽子徹底放開,抬手就想去碰他褲鏈。
下一瞬。
他的手腕被死死攥住,那力道極重,生疼。
小凝瞬間懵了,愣愣看著他:「連總?」
連淮聿手腕一甩,力道乾脆,直接把人甩開。
小凝撞在車門上,臉色發白。
連淮聿垂下眼,居高臨下地看他,聲音冷得徹底。
「誰讓你碰的。」
小凝臉紅的厲害,說話有些結巴起來:「連總,我、我仰慕您很久了……請您給我一個機會吧!」
連淮聿嗤了一聲,嘲弄很明顯。
「你也配?」
他伸手,指尖捏住小凝的下巴,強迫他抬頭。
狹長的鳳眸半眯著,眼神冷得刺骨。
「頂著這張臉湊過來。告訴我,誰教你的?」
小凝徹底懵住,完全聽不懂他的意思。
連淮聿沒耐心再多問。
手一松,直接將人推下車。
車門重重關上。
聲音隔著玻璃,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以後別讓我再看到你。滾吧。」
車子提速,迅速駛入夜色里。
小凝站在風雪裡,臉又紅又白,眼眶發燙,咬著牙滿心不甘。
回去之後,他原原本本把事情說給劉總聽。
劉總聽完,指尖夾著煙,皺緊眉。
「他真是這個反應?」
「不然我還能騙你?」小凝委屈,「我這下徹底得罪他了。」
劉總沉默幾秒,忽然想通了,笑出聲。
「不是看不上你。」
「我怎麼琢磨著他這意思,難道是說你長得像他舊情人?」
小凝瞬間睜大眼睛。
「舊情人?」
「不然解釋不通。」劉總吐出口煙,語氣玩味,「他透過你看人,又忍不了別人替。」
小凝更困惑:「既然那人這麼重要,為什麼連一次機會都不給我呢?他那身份,還有得不到的人?」
「越重要的人,越不許別人頂替。」
劉總捻滅煙。
「我去查查,到底是哪位,能把連淮聿拿捏成這樣。」
他笑著嘖了一聲,「有意思。堂堂連家太子爺竟然也有情場失意的時候。」
*
連家老宅。
車子停穩。
連淮聿下車,周身寒氣很重。
「全車洗乾淨,徹底消毒。」
連淮聿偏頭,吩咐司機一聲,轉身進了大門。
進門後。
「小舅。」
葉南赫從沙發上起身,跟他打了聲招呼。
連淮聿單手插兜站在那裡掃他一眼,看他那欲言又止的樣子,淡淡道:「上樓,書房說。」
這時,老太太從廚房出來,保姆端了兩碗蟲草烏雞湯跟在後面。
見兩人要上樓,她連忙喊住,「誒!這倆孩子,先喝碗湯再上去啊。」
兩人停下腳步,在老太太慈祥的監督下,把湯慢悠悠的喝完了。
老太太滿意的笑了笑,「這就對了。一家人,哪有那麼多彆扭。」
葉南赫乖巧的笑了下,「外婆放心,我跟小舅挺好的。對吧?」
他說完,看向連淮聿。
連淮聿淡淡頷首,率先起身,垂眸看他,「走吧,先談正事。」
「去吧去吧,好好談啊,別吵架。」
老太太笑著擺了擺手,像是管兩個孩子的老母親,溫聲囑咐道。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書房,連淮聿在沙發上落座,長腿交疊,姿態鬆弛優雅,氣場卻很沉。
他給自己倒了杯茶。
「喝嗎?」
「剛剛湯喝多了,現在不想喝。」
葉南赫輕輕搖頭。
連淮聿不再管他,自顧自抿了一口熱茶,「說吧。」
葉南赫憋了很久的話,終於問出口。
「小舅,您跟南溪到底怎麼了?」
「他為什麼把我也刪了?您是不是欺負他了?」
他語氣裡帶著委屈,也帶著偏袒。
連淮聿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眸色沉下去,心底積壓小一個月的悶意往上翻。
他扯了下嘴角,語氣發冷。
「我欺負他?」
「南赫,你什麼時候學會不分對錯,只憑想像下定論了?」
葉南赫愣住,茫然開口:「難道……是南溪的問題?」
連淮聿抬眼看他,眼神漆黑,情緒壓得很重。
他冷笑:「你也想不到吧。他背叛了我,在拍戲期間就跟宋京瀾睡了。」
「不可能!」
葉南赫激動的站起身,他語氣發顫,完全不信。
「南溪不是這種人。他肯定是被——」
可看著連淮聿平靜又冷硬的神色,他所有反駁卡在喉嚨里,瞬間啞住。
就見連淮聿似笑非笑地看他,「怎麼,這樣的人,還值得你日思夜想,去內耗自己?」
葉南赫不再說話了,垂下眸,似乎在整理自己的心理建設。
連淮聿看著他剛剛失態的樣子,心底無端煩躁。
在葉南赫面前揭露了南溪的另一張面孔,他應該產生報復的快感的,可真說出來,卻半點痛快都沒有。
只剩胸口密密麻麻的堵。
快一個月了。
從解約那天起,他每天都在逼自己放下,告訴自己南溪沒心、薄情,戲耍他。
他這輩子從沒對誰這麼縱容,這麼上過心。
結果被人當頭一盆冷水,摔得難堪至極。
他能壓著不動手報復,不是大度。
是放不下,是窩囊。
連淮聿抬手抵著眉心,斂去眼底所有翻湧的情緒,周身冷意淡下去,只剩疲憊。
葉南赫也陷入了痛苦和胡思亂想之中。
他不明白,為什麼南溪要這樣做。小舅對他不好嗎?自己對他不好嗎?
宋京瀾……南溪怎麼會跟他攪在一起?
那位看著也不像是很隨便的人。
如果想要得到南溪,以他的能力,輕輕鬆鬆就能查到南溪背後的人是誰。
他跟小舅關係明明還不錯,為什麼還要沾染這趟渾水呢?
他想不明白。
房間死寂。
一時間沒人說話,只剩壓在人心底的荒唐和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