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程車內。
祁燼和她都坐在後排,他時刻觀察著身旁人的情緒,低落壓抑,與十幾分鐘前的那個樣子大庭相徑。
記得她奶奶之前也暈倒過一次。
那次,她臉上也露出了同樣的焦急。
能從她的表情里看出來,她奶奶對他來說很重要。
祁燼將視線往她臉上放,那張難過的臉讓他也跟著心情沉悶起來。
手指輕點著大腿,他斂了斂情緒,若有所思。
到醫院後,許今棠飛奔著到了手術室外面,她看見張奶奶,腳底發軟的朝她走過去。
有些踉蹌。
聲音發抖:「張奶奶……」
「棠棠……」張奶奶聽見聲音抬頭,看見許今棠,眼角的淚水再也掛不住,撲簌簌的就掉了出來。
「張奶奶……」許今棠聲音哽咽到不行,「我奶奶她到底怎麼樣啊……」
張奶奶難受的紅著眼,即使不忍心但還是要堅持告訴她答案,「棠棠,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一句話,將許今棠懸著的心臟瞬間擊成碎片。
那像跟堅持了很久再也堅持不住似的,就要向後倒去。
一隻手臂突然攬住她的肩膀,將她往某個溫熱的懷抱裡帶,緊接著,她鼻尖竄進熟悉的清冽氣息。
她仰頭,在朦朧的水霧裡拼湊出祁燼的臉。
淚水跟開閘似的簌簌往外落。
手術室亮著的燈還沒有熄滅。
祁燼牽著許今棠坐到旁邊的休息椅上,走廊里安靜無聲,像等待著宣判死亡。
許今棠身子緊繃的坐在他身旁,剛剛有護士來過,來問李秀英的家屬簽手術同意書,她全程僵硬又機械,完全被祁燼拉著走。
就連許今棠三個字,怎麼簽都簽不好。
祁燼也是在這時才知道,許今棠的奶奶患有尿毒症,那之前的一切都說得通了。
會所,便利店,車隊助理,甚至是對助學金那麼的在乎。
原來一切的一切,都有跡可循。
不知道為什麼,祁燼挺同情她的。
她堅強又執拗的活著,難怪之前陸景謙也跟他說,她跟別人不一樣。
心臟像是被揪了一下。
祁燼看著她陷入絕望似的捂住臉。
他複雜的抿了抿唇,「所以之前那麼拼命賺錢,是為了奶奶?」
許今棠拿開手,了無生氣的模樣讓她看起來就像是一朵被太陽曬蔫的小花。
手指揪著,她悶悶的點頭。
聲音似乎都沒了力氣,卻又透著一種執拗,「奶奶是我最重要的人,我想把她的病治好。」
「你爸媽呢?」
許今棠頓了下,眼裡閃過陌生的情緒。
「我爸媽……」她緩緩開口,像是才剛認識這兩個字,「去世了。」
沒想到竟會是這樣,祁燼跟她說抱歉。
他忽然想到之前祁嘉茉問他的那句話——
「你都不心疼嗎?」
祁燼看向她,忽然有點明白了這種感覺。
許今棠的眼裡沒有提到這件事的難過,她搖頭說沒事。
手術等了很久才結束,許今棠看著被護士推出來的陷入昏迷的奶奶,心臟就跟被針扎似的疼。
「奶奶……」
她委屈的喊她,眼角又控制不住掉下眼淚。
病床上的老人臉色蒼白,她閉著眼沉睡得很深。
「病人已經沒有大礙,你別擔心。」醫生摘下口罩跟她說,「麻醉藥還沒過勁兒,就讓奶奶多睡會兒吧。」
許今棠感激涕零,發抖的雙手捂著胸口,「謝謝醫生。」
劫後餘生的情緒在胸口不停地翻湧,她害怕得想要環抱住自己,肩膀都在顫抖。
將奶奶在病房裡安置好,許今棠這才鬆口氣,注意到一旁還等著的祁燼和張奶奶,對他們略感抱歉。
「只要奶奶沒事就行,」張奶奶拉過許今棠的手,「棠棠,你不用跟我這麼客氣的。」
許今棠又想哭了。
轉頭又看向一旁的祁燼,後者懶懶的翹了下唇角,也說了同樣的話,「也不用跟我這麼客氣。」
這話讓張奶奶也跟著看過去一眼。
高高大大的男生,相貌生得極好,剛剛在手術室外面就貼心陪在許今棠的身邊,她對他眼緣極好。
注意到身旁的視線,祁燼看過去,與老人對上目光。
他禮貌的跟許今棠一樣,喊了聲張奶奶。
「你是棠棠的同學嗎?」
祁燼回答的很自然,「嗯,我們是朋友。」
這話讓許今棠也跟著看過去一眼,男人的臉上沒有任何不自然的神情。
仿佛這句「朋友」,是理所當然。
「今晚可是麻煩你啦,小伙子。」
「沒事。」
簡單的聊了兩句,張奶奶就對許今棠說:「既然這樣,那我就先回去了,明早再來看你奶奶。」
許今棠點頭。
一旁的祁燼又接話,「那要不我送您吧?」
「這大晚上的,您一個人回去不太安全。」祁燼說:「正好我我有點事,送您回去。」
「那這多麻煩你……」
「不麻煩。」祁燼禮貌的對她笑了笑。
心裡對他的好感逐漸攀升。
許今棠也說:「張奶奶,要不您就讓他送您回去吧,不然我也不放心。」
她一個老婆子說不過兩個年輕人,最終妥協,點頭說答應。
「那就麻煩你了。」
許今棠送她們到病房門口。
她跟祁燼再次說了聲謝謝。
祁燼勾了下唇,抬手摸了摸她的腦袋,「怎麼總是跟我這麼見外?」
他說:「我明早再過來。」
說完,他就帶著張奶奶走了。
許今棠關好門,回到病床前坐下,她趴在昏睡的奶奶身旁,目不轉睛的盯著她蒼白虛弱的臉頰。
眼眶又猝不及防的通紅。
摁住那一層一層朝她湧來的澀意,許今棠想起奶奶住院還沒繳費。
她起身,去樓下窗口辦理。
卻被告知,李秀英的醫藥費在十幾分鐘前被人繳過。
能幫她繳醫藥費的人,許今棠只能想起他。
從兜里摸出手機,許今棠給他發信息。
【許今棠:你幫我繳醫藥費了?】
【祁燼:嗯,怕你忙不過來。】
心臟柔軟,心跳聲也緩緩轟鳴,【許今棠:謝謝。】
想問他多少錢,卻又在打字的瞬間停下,她的銀行卡里沒多少錢了。
可能,都付不起。
許今棠複雜的抿了抿唇,有些難以啟齒。
但她又沒什麼辦法。
【許今棠:醫藥費我能晚一點還給你嗎?等我拿到助學金就還給你。】
不知道他看到會怎麼想。
心跳聲磅礴,她緊張的等待著祁燼的回覆。
「嗡嗡。」
消息進來。
他說。
【祁燼:許同學,不用這么小心翼翼,安心照顧奶奶就好。】
提心弔膽的那顆心鬆懈下來,隨之而來的,是一種被安慰的溫暖。
許今棠彎唇,將滾燙的手機貼近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