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她們聊天,許今棠其實有點心虛的。
除夕夜那天她沒少和祁燼聊,但又不得不想到,祁燼可能不止跟她一個人聊,或許他是因為和其他的人聊天開心的呢?
這樣一想,她心裡漫上一層不上不下的失落。
「快看,嘉茉那是你哥吧?」
連同許今棠在內都被蘇曉意的聲音吸引,她抬眼,順著蘇曉意手指的方向看見了烤肉店內的某根內飾柱子上的黑色小電視機。
裡面正播放著一段緊張又刺激的賽車比賽。
黑色賽車利如劍鞘,在窄窄的泥石路兇猛又囂張的衝刺,引擎聲轟鳴,塵土飛揚,高速漂移吸引了不少吃飯的客人,那個極限彎道,旁邊就是萬丈深淵的懸崖。
鏡頭掃到懸崖邊,許今棠倒吸一口涼氣!
這要是技術不精,又或者注意力不集中,很容易摔下去。
偏偏他不要命似的,過彎也不減速,攝像鏡頭裡只有他車身的殘影。
「天哪,這哪是開車啊,簡直就是在玩命!」
唐珊珊被嚇到。
之前聽說祁燼玩賽車很瘋,但沒想到這麼瘋的。
在場的四個人里,只有祁嘉茉面上最平靜,她甚至還特別有興致的為自己烤了片五花肉。
再一抬眼,其他三個姐妹的面容各有特色。
蘇曉意崇拜,唐珊珊驚訝,只有許今棠,眉眼裡露著緊張和擔憂。
或許是因為她車隊助理的身份,祁嘉茉這樣想。
「哎呀,我哥賽車一直都這樣,也沒什麼好驚訝的。」
「真的嗎?」唐珊珊不可思議的扭頭看她,「你哥瘋起來好嚇人啊,你知道嗎,他剛剛輪胎就跟懸崖邊相差不到三十公分啊!」
這個數據電視上有顯示,看得許今棠心臟跟著一緊。
被唐珊珊重新提醒,更是湧上慌張與驚恐。
祁嘉茉注意到許今棠的臉色越來越不好,想著法子緩解她的擔憂,「但是我哥車技好啊,放心吧,他上了賽場就跟小孩兒進了遊樂園,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三十公分,這便是他在賽場上與死亡的距離。
但在祁燼眼裡,還真不算什麼。
許今棠已經沒心思吃烤肉了,她死死的盯著電視機里,祁燼賽車的那道黑影,看他和對手肆意纏鬥,看他被對手惡意攻擊,手心裡的筷子都快要被她攥得斷裂。
就這樣保持高度緊張到最後,一直到他迅疾的衝過終點站上高高的領獎台,許今棠那顆與之狂跳的心臟才逐漸緩和下來。
所有人都在為他歡呼,不只是電視機里,許今棠很為他開心。
一頓飯,吃得她驚心動魄。
不過後來回了學校許今棠才知道,祁燼最近真去參加賽車比賽了,在摩納哥的蒙特卡洛,賽事以冰雪混合路面、Turini山口夜間賽段的高難度著稱,是拉力賽中最負盛名的分站之一。
賽道兇險程度不亞於在燒烤店看到的懸崖湖泊,甚至比懸崖還恐怖。
這已經讓許今棠神經一緊了,誰知道她還聽說,郭奇也參加了這場拉力賽。
祁燼的死對頭,在祁燼的比賽生涯,十次比賽里八次都能碰上他,似乎有一種要跟他槓到底的姿態。
許今棠很擔心,擔心郭奇會不會像電視機里那樣惡意給祁燼使壞,冰雪混合路面本就濕滑,全油加速的過程中很難不會出現失控的場面。
她不敢想像,祁燼一邊抵禦大自然帶給他的挑戰,一邊抗衡郭奇的局面。
不知道他們的比賽進行到了哪兒,許今棠上網搜索有關比賽日程,卻發現什麼都沒有。
是還沒有開始比賽嗎?
許今棠握著手機焦急的在宿舍里來來回回的踱步,直到她再也忍不住,憑著一股子衝動,她給方爍發了個信息。
【許今棠:方爍,在嗎?】
他很快就回:【方爍:怎麼了?】
【許今棠:我聽別人說,你們去國外比賽了?】
【方爍:你知道了呀…】
他的回答好像又那麼一點心虛,似乎這件事就沒打算告訴她。
但她現在是車隊助理呀。
【許今棠:嗯,怎麼都不告訴我?】
聊天界面上的「對方正在輸入中…」閃了又閃。
隔了十幾秒,那邊才回來信息。
【方爍:是老大不讓告訴你的,他說國外太遠了,你還要照顧奶奶,就不讓你跟著跑這趟了。你別跟老大說是我告訴你的…】
是因為這樣嗎……
許今棠有些愣,好半天才反應過來,現在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
她重新噼里啪啦的打字,【許今棠:那現在開始比賽了嗎?我在網絡上沒找到比賽的相關信息。】
【方爍:還沒有呢,要兩天後。】
【許今棠:哦…】
她這個「哦」字並不顯得冷漠,方爍從這個字里體會到一些別樣的意味。
他安慰道。
【方爍:你別擔心,我們會照顧好老大,讓他好好跑完這次的比賽。】
方爍的安慰並沒有起到很大的作用。
不說擔心是假的。
特別是在她又見證一場祁燼跑得太瘋的比賽後,心裡的不安就變得越來越嚴重。
更何況,祁燼這次要面對的不止是一個比賽。
【許今棠:但我聽說,那個郭奇也跟著參加比賽了?】
【方爍:那犢子確實參加了!他一直盯著老大不放,老大參加什麼比賽他就參加什麼比賽,跟狗皮膏藥似的,操!】
這個名字像是炸藥彈一樣點燃了方爍的火氣。
他的這番言辭里透著不滿與怨恨,這似乎表示他們也拿郭奇沒辦法。
心臟跳得惴惴不安,她很害怕有些什麼閃失發生。
手裡的手機忽然「嗡嗡」的震動。
許今棠垂眼,發現竟是方爍給她撥來的語音電話,是要告訴她另外一些細節嗎?
她想也沒想的就接通。
拿著手機貼近耳朵。
「餵?方爍。」
電話里傳來的不是方爍的聲音。
懶洋洋的,磁沉又懶散。
「許今棠,是我。」
穿透耳膜,有點癢。
許今棠愣了下,「祁燼……」
電話那頭傳來輕笑,氣音明顯,像貼近她耳邊說話。
他的聲音里有笑意,像萬千風雪透進了她的心口,涼絲絲的,冰得她胸口發麻。
「怎麼?你擔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