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距離隔得太遠,遠到他還在冬天,她已經在春天。
胸口不停地翻湧著某些情緒,許今棠發現自己沒法欺騙他。
「嗯。」
擔心你。
很擔心你。
這一個「嗯」字,聲音柔柔的,說明了太多。
祁燼發現自己的呼吸被擾亂了許多。
「那為什麼不直接給我打電話?」
「怕打擾你。」
聲音小心又輕輕的,她總是這樣。
胸口一窒,祁燼感覺自己的呼吸在變重。
「擔心我什麼?」
許今棠沉默不語,只是捏著手機的手心緊了緊。
那邊的人替她說:「怕我死外邊兒?」
「……」
他太直接了,直接得甚至有點張狂。
許今棠聲音急切,似乎這樣,就能讓那句話從他嘴裡刪除,「你別這麼說。」
他逗她,慢條斯理的,「那應該怎麼說?」
許今棠不想說,眼睫脆弱的顫了幾下。
只是將剛剛交代給方爍的事又重新跟他說一遍,「你在那邊要注意安全。」
想到那邊的冰雪天氣,她又說:「天氣冷,你多注意保暖。」
祁燼對她的囑咐很是心滿意足,已經不知道多少年沒有過這種感覺,天明明是冷的,風吹來的雪粒子也颳得臉頰生疼。
但心口那個地方始終暖烘烘的,像雪屋裡的壁爐,也像清冷山澗里的溫泉。
「昂。」
他第一次這麼乖順的答應一個女生。
言語裡卻無比囂張,「許同學,我一定拿個第一,然後毫髮無傷的回來見你,行不行?」
心跳的聲音很重的響在耳邊,混合著他的聲音。
許今棠緊握著手機,對他前半句聽而不覺,她對他說:「祁燼,你一定要平平安安。」
這場大型比賽在遙遠的蒙特卡洛,比賽當天,受全網關注,很多賽車車迷都衝著祁燼而來,就一小會兒的時間,祁燼的名字就霸占了微博熱搜。
直播當天正好是周末,許今棠她們宿舍四人排排坐一起,盯著桌上的電腦里的直播畫面。
二月份,蒙特卡洛還在下雪,到處都白皚皚一片,樹木的綠色也被掩映,潔白而安寧。
比賽用的是砂石道路,路況複雜多變,地勢多為險峻,有多處懸崖路段,發卡彎,從海邊廣場延伸至高山山頂。
除此之外,還有多變的氣候,這對車手的技術以及心理素質都要求極高。
簡直就是變態的魔鬼賽道。
極端的氣候與不同的兇險賽道看得無論是誰都為這次的比賽捏了一把汗。
[不是吧,這種賽道真的能讓人跑嗎?組委會就不怕出意外?]
[這也太可怕了吧!!!]
[祁燼也是真賽車瘋子,這種賽道都敢上,牛逼。]
[祁燼加油!!不管能不能拿第一,我們都愛你!!]
[誰懂啊還沒開跑就已經出了一身汗……]
[哈哈那老外真滑稽……]
[這次玩兒這麼變態!我靠我真的好喜歡啊,就喜歡這種刺激!!!]
直播彈幕在不停地翻滾刷動,許今棠看得有些心煩,她抬手用滑鼠關了彈幕,電腦屏幕里只顯示比賽的畫面。
緊張、激動、擔憂的情緒夾雜在一起。
許今棠抿了抿唇,在心底不停地為他念叨。
「祁燼,你一定要平平安安,順利跑完整個比賽。」
蒙特卡洛拉力賽一共一千五百多公里,其中包含特殊賽程約三百多公里,路程太長,這對所有賽車手都是不小的挑戰。
謝聞鈺作為祁燼的領航員,早已把所有賽道勘測清楚,路書在他腦子裡記得滾瓜爛熟。
組委會專門挑選了一天沒有風雪的日子,這對他們來說減少了不必要的麻煩。
但臨到快要上場,謝聞鈺還是生理性緊張。
轉眼一瞧,主要開賽車的某人一點緊迫感都沒有,他身上穿著黑色的賽車服,整個人透著乾淨利落,寬肩窄腰大長腿,再配上那張帥到讓人失心瘋的臉,就是隨便站站,也自成一道風景。
已經有不少路過的賽事組的人回頭看他。
男男女女都有。
這樣不行啊。
謝聞鈺收好路書朝他走過去,手臂剛搭上他肩膀,正要開口,餘光里就出現一道討人厭的身影。
他看過去,看到郭奇,眉心皺了下。
謝聞鈺今天才看到他人。
輕嗤,又暗含某些嘲諷,「你還真有這個膽子來這兒?」
祁燼也懶懶瞥過去一眼,他早就知道郭奇的動靜,所以對他出現在自己面前並不感到吃驚,甚至連情緒都沒有。
目光涼涼的,像是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郭奇平日裡最討厭的就是祁燼這副目中無人的樣子,又或許是根本就沒把他放在眼裡。
這種眼神很讓他受辱。
那點不爽被他狠狠的壓在心底,郭奇抬腳朝他們走過去,他一身紅色賽車服,怎麼走都是一副吊兒郎當的姿態。
他看向謝聞鈺,眼睛裡一抹戾色,「他祁燼能來,我為什麼不能來?」
「你要是再追我緊點兒,我怕他們誤會,」祁燼懶懶開口,語氣里儘是輕謔,「郭奇,你想贏我也沒必要次次做到這份兒上。」
「……」
連冰天雪地這種地方也追。
真是有夠愚蠢。
好半天都沒反應過來什麼意思,直到郭奇看見了一旁似乎用盡全力在憋笑的謝聞鈺,才明白過來祁燼這話是什麼意思。
受辱的滋味兒一點兒都沒減輕。
下垂的拳頭緊了又緊,郭奇被噎得一時說不出什麼兇狠的話,「你囂張個什麼勁兒,這次比賽難度不小,你以為你就能全身而退了嗎?!」
祁燼完全沒有被氣到,甚至更囂張的朝他挑了挑眉,唇角勾著一抹輕蔑,「那就拭目以待咯,我很期待你的精彩表現。」
「……」
郭奇氣憤的離開了,腳下踩到地面上被雪水淋過的光滑的碎石還差點滑了一跤。
謝聞鈺再也憋不出似的笑出聲來,看了眼身旁的祁燼,他一拳砸向他肩頭。
似在為郭奇打抱不平,「你嘴怎麼就這麼毒,跟誰學的?」
祁燼懶散的雙手環胸,囂張的勾了下唇角。
「你管我?」
謝聞鈺哪管得住他。
不過郭奇這麼一出現,倒是讓謝聞鈺留了個心眼。
他抬手搭在他肩膀,跟他商量道:「等會兒比賽的時候注意一點郭奇,我怕他又耍什么小花招。」
這次的比賽難度大,又是這種極端天氣。
有些人不得不防。
祁燼倒是無所謂,不動聲色的漆黑瞳仁里肆無忌憚的蔓延著一抹瘋感。
薄薄的唇角上揚,那像是惡鬼的弧度。
他說:「得看他想不想要他的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