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燼的燒半夜才褪下去,汗意濡濕了他的額頭,碎發一縷一縷的貼著,臉色也逐漸不再蒼白。
用氣溫槍測了測體溫,上面顯示的數字以恢復到正常。
許今棠這才徹底鬆了口氣。
於是兜頭罩來的,是層層疊疊的疲倦,哈欠連連,她也靠在另一張小沙發,蜷縮著身體沉沉睡去。
這一覺睡得太沉,醒來時已經天光大亮。
身上覆著祁燼的那床灰色被子,難怪一整個夜裡她不感覺冷。
估計是祁燼中途醒來,看見她沒有被子,便把被子給了她。
那他呢?
這一晚上怎麼睡的?
許今棠撐著柔軟的沙發麵坐起來,腦後頭髮亂糟糟的散著。
左顧右盼的環視著周圍,視線一晃一晃,最後落到那個灰色的身影上,他依舊還穿著昨天那身,十分家居的慵懶感,給大病初癒的他,添了幾抹柔和。
「醒了?」他聲音還有些沙啞。
許今棠還懵懵地,嘴唇機械的一張一合,「祁燼……」
惺忪的眼睛還未聚焦。
祁燼朝她走過來,彎腰俯身,漆黑的雙眼與她視線持平。
桃花眼型,漆黑得見不著底。
她看著他眼尾往上翹了翹,那一瞬間,腦子裡的瞌睡蟲似乎被完全驚醒。
在她眼前近距離放大的五官讓許今棠想起昨天,那抹心虛油然而生。
手指下意識攥緊薄薄的被角,她甚至感受到他淺淺的呼吸,心臟又不聽話的跳了起來,打鼓似的歡騰。
視線投降似的挪開,她先敗下陣來。
他還盯著她,漆黑瞳孔一動未動。
「你昨天沒走?」
許今棠腦子卡殼一樣的頓了下,語速極快的解釋,「你昨天發燒了……很嚴重,半夜才退……」
意思是太嚴重她不能走。
祁燼小幅度翹了翹唇角,舒展的眉眼裡包裹著絲絲愉悅。
許今棠凝視著他依舊沒什麼精神的臉,試圖從他眉眼間的微妙情緒分辨他是否還記得昨天的事。
一整顆心臟像是被拋上雲端。
只需要他一句話,它就能重重砸向地面。
手指揪得被角太皺,暴露她此刻的不安。
她甚至做好了準備,等著祁燼興師問罪。
但……
什麼都沒有。
腦子裡想像的一切都沒有到來。
「你這麼看著我幹什麼?」
混亂的思緒被這句話一掃而空,注意力重新回到他臉上。
五官硬朗,因生病多了清俊,那雙眉眼也有一股柔和的鋒利。
依舊能刺得許今棠心臟怦怦跳。
她挪開眼,有些心不在焉。
「不幹什麼……」
比起昨天的越界,許今棠更關心他的病情,小聲關心,「你好些了嗎?」
祁燼直起身,高高大大的站在許今棠面前。
灰影籠罩她。
「托你的福,好多了。」
許今棠心安。
「那就好……」
簡單的兩三句關心後,祁燼讓她趕緊起來。
餐桌上盛了許今棠昨夜熬的小米粥,濃稠軟糯,香香甜甜。
許今棠挨著祁燼身旁坐下,乖乖喝粥。
湯匙磕碰碗沿的清脆聲響是整間屋子裡唯一的動靜,許今棠依舊有些心不在焉,腦子不受控制的回憶起昨天,她被不清醒的祁燼按在懷裡,淺淺的呼吸與溫熱的氣息將她包裹。
甚至是那句可憐的祈求。
「別不要我……」
她從未見過祁燼這樣脆弱的樣子。
米粥快要見底時,身旁的人已經喝完了。
許今棠扭頭看過去,那隻碗裡空蕩盛著勺,勺柄被一截指尖捏著把玩。
順著那節指尖,許今棠的目光轉移到祁燼臉上。
蒼白的臉色在喝完熱粥後有恢復一點點血色,在察覺到許今棠的視線時,慢悠悠的轉過臉來與她對上。
燈光溫暖,照著她乾淨清透的臉頰。
她的粥熬的很好,甜而不膩,清爽軟糯,乾澀的喉嚨得到滋潤,很能讓他胃口大開。
就像她這個人一樣,不過分濃艷,也不過分膩歪。
淡而安靜,卻總是讓人難以忽視。
許今棠被他看得心裡毛毛的,生怕他下一秒就開始興師問罪。
於是先入為主的扯話題,陰暗的在心裡祈求他不要想起昨天的那些事。
瞥見他面前空蕩蕩的碗,裡面一粒米都沒有。
「粥……好喝嗎?」她小心翼翼的問。
「不錯,」祁燼評價。
簡單的誇讚讓許今棠小小的雀躍了一下,嘴唇抿起一點彎彎的弧度,不怎麼明顯。
因為家裡有奶奶要照顧,所以她從很小的時候就學會了做飯,熬粥煮麵更是不在話下,甚至是她最拿手的佳肴。
得到祁燼的肯定。
心裡難免開心的。
於是那些擔心和心不在焉全都散了。
她彎著眼睛跟他說:「你可以多喝一點。」
昨天一整天都沒吃飯。
肯定很餓。
她眼睛裡的那點薄薄陰霾逐漸散開,有了柔和的笑意。
不再像剛剛心不在焉,不在狀態。
祁燼又去廚房盛了一碗,陪她一起吃。
昨天的那件事並沒有被他提起,擔心了一個早上的心終於可以穩穩落回肚子裡。
她想,祁燼肯定是忘了。
發燒本來就是不清醒的,他或許都不記得自己說過哪些話,哪還會在意有沒有抱過她。
收拾好碗筷,許今棠又用氣溫槍重新量了量祁燼的體溫,確定他已完全退燒。
留在他家的時間太長,許今棠讓他好好休息,打算先離開。
臨走時她刻意提醒,「你先在家裡好好休息吧,不用管俱樂部的事。」
她走到門口,回頭跟他揮手,「我先走啦。」
許今棠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他的眼睛裡,隨著一起消失的還有她身上的淡淡香氣。
剛剛跟她一起吃早飯的時候,祁燼的鼻尖很清晰的捕捉到。
記憶的開關像是在這一刻被輕輕摁亮,他回想起昨天那短暫的曖昧與溫存。
少女嬌小的身軀被他摟進懷裡,蠻橫又固執的被他禁錮,像是在那片漆黑望不到頭的夢魘里抓到的唯一的浮木。
他不許她離開。
所以他們心跳貼著心跳,呼吸糾纏呼吸。
慶幸的是後來,她沒在掙開,乖乖的靠在他懷裡。
還對他說:「祁燼,我不會不要你。」
那一刻,他無比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