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的身體使不上任何力氣，祁燼感覺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柔軟的棉花上，使不了力氣也沒有支撐點。
他完全依靠著許今棠，把她當做自己最親密的拐杖。
全身心依賴她。
許今棠將他扶進客廳，費力的將人挪到沙發上坐下，但她也沒站穩，差一點摔在祁燼身上，好在她眼疾手快的撐住沙發，這才沒有壓到他。
只不過這個姿勢，就好像她把他圈在了懷裡。
許今棠下意識屏住呼吸，看祁燼微微仰著頭，露著病態的眉眼。
可即便是這樣蒼白的神色，他這整張臉也未減半分驚艷。
生病的感覺實在不好受，祁燼的頭腦昏沉到分不清白天和黑夜，特別是他再一次看見了夢境裡的那張臉，在他眼前放大的細頸與鎖骨。
那點燥郁像是被頃刻點燃。
他皺著眉頭想抬手將她揮走，可惜實在沒有力氣，任由她身上的那點芳香在他鼻尖蔓延，然後逐漸侵蝕他的五臟六腑。
那天晚上的後半夜他幾乎依靠冰涼而過，所以才導致接下來的高燒不退，整個人酸軟無力，再到現在，她再次靠近。
才發現自己繞了好大一圈，克製冷靜是無用功，高燒不退也是白費力氣。
他白白的生了場大病。
再次神志不清的合上眼的瞬間，他看見許今棠那雙清透又急切的眼睛，滾燙的額頭貼來她溫涼的手心。
他模糊的聽見她在說：「祁燼，你怎麼這麼燙？」
是啊。
他現在感覺真的好燙。
身體燙。
心臟也在燙。
他發燒得很嚴重。
許今棠弄不動他，只能退而求其次的讓他躺在客廳的沙發上，上樓從他房間裡抱了床被子，許今棠將他捂得嚴嚴實實。
隨後又手忙腳亂的去衛生間接水，毛巾擰乾後搭在他額頭，只希望能以這樣的方式讓他迅速降溫。
另外的毛巾打濕後替他擦臉，許今棠看著他泛白乾燥的嘴唇，眉眼間有一絲心疼。
她不知道祁燼怎麼發燒的。
也不知道這兩天他一個人在家的時候怎麼度過，沒有一個人在身邊，是不是都燒糊塗了。
心臟被揪了一下。
許今棠擔憂的看向閉眼睡過去的祁燼，眉眼間的愁雲越積越多。
生病帶來的難受讓人睡得並不踏實，他睡著深深皺著眉，像是被夢魘困住。許今棠為他重新擰乾毛巾搭在額頭，視線卻掃過他不停張合的嘴唇。
是在說什麼。
在說什麼？
許今棠傾身去聽。
耳朵湊近他的嘴唇，許今棠感受到他溫熱的氣息，耳廓都跟著發燙。
忽地她猛地回過神來，後知後覺這個距離有多越界，就要直身離他遠點，殊不知下一秒，一隻手臂無力的撈過來，禁錮著她的身體。
許今棠也因這個突然的舉動貼他更近。
然後她聽見他沙啞聲音里的一絲脆弱。
「別不要我……」
手掌箍著她，許今棠失了力氣般的靠在了他的懷裡，硬硬的下頜抵著她頭頂，親昵又痴迷的輕蹭著。
他一直在說：「別不要我……」
到最後幾乎是祈求的語氣。
心臟狂跳得沒有節制和規律，許今棠感覺自己也快要發燒了，她輕輕推他，卻被他抱得更緊。
「祁燼……」
他被夢魘纏繞，聽不見她細弱的呼聲。
只一味的呢喃低語，「別不要我……」
許今棠近乎趴靠在他懷裡，感受他胸口的震動，以及陣顆強有力的心跳。
淺淺呼吸落在她頭頂，掙脫不開，許今棠半推半就的輕哄，「祁燼，我不會不要你……」
他似乎聽到這句話，箍著她的手臂鬆了些力道。
許今棠得以仰頭去看。
卻在下一秒，乾澀的唇瓣輕輕貼上她的額頭，點狀溫熱以一種迅疾的速度竄遍她的全身上下。
許今棠腦子轟然一怔，如熱鍋上的螞蟻飛快的彈開。
她摔到地上，錯愕十分。
沙發上的人不再鬧騰的沉沉睡去，手臂無力的垂落半空，好似剛剛那一吻是藥到病除的鎮定劑。
治癒性良藥，只要親一下，什麼難纏夢魘都統統散去。
心跳像敲得飛快的小鼓，鼓點密集，難以平息。
許今棠抿緊唇瓣，紅得發燙的臉嚴肅又難堪，實在沒想到最後會發展成這樣，雖然只是很輕的貼了一下。
她坐在地板上，無措又慌張。
手指絞緊褲腿，許今棠面露憂色，甚至擔心等祁燼甦醒記起這錯誤的小小插曲。
還不知道他會給她什麼臉色看。
好奇心害死貓。
也害死了許今棠。
在地板上坐了許久，許今棠的心裡有兩個小人開始打架。
黑天使告訴她說：「跑吧，既然不想面對結果，那就先下手為強，跑回學校，當這一切都沒發生。」
白天使卻告訴她，「不能走，祁燼燒還沒退呢，他家都沒人照顧他，走了他一個人怎麼辦。」
黑天使冷酷無情的反駁，「他生病關我們什麼事。」
白天使據理力爭，「怎麼就不關我們的事了，棠棠喜歡他在意他，他生病了當然得照顧他！」
腦子裡思緒混亂，兩道聲音交織著拉扯她神經。
她頭疼的捂臉。
直到重重的咳嗽聲又傳來。
許今棠心軟，她遵循內心的想法，留下來照顧他。
哪怕等他醒來，知道一切後會責難她，她也心甘情願的陪在他身邊，直到他好起來。
於是她替他擦臉擦汗，熬粥換水，就連睏倦也只是趴在旁邊小眯一會兒，寸步都未離開。
中途祁嘉茉給她發來了信息。
許今棠把祁燼發燒生病的消息告訴她。
【許今棠：他在家發燒了，有點嚴重。】
【祁嘉茉：你在他家？】
【許今棠：嗯。】
她慶幸來了他家。
想到什麼，許今棠跟祁嘉茉重新發了條消息。
【許今棠：我今晚就不回去了，等會兒想回家看看奶奶。】
她糾結著咬唇瓣，一句話編輯了好多次才敢發出去。
屏幕散出的光映亮她眼底的心虛，甚至害怕祁嘉茉下一秒就戳破她的謊言。
好在她撒謊天分實在高明，祁嘉茉沒有產生任何的懷疑心思。
一條信息彈出來。
【祁嘉茉：好。】
許今棠這才鬆了口氣。
她抬眼看向沉睡中安靜的男人，忍不住在想。
這個世界上，除了他還有哪個人會值得她去撒謊。
腦袋裡找了一圈。
什麼都沒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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