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不輕不重的在許今棠心上敲了一下,像石子被拋進湖面,砸起淺淺漣漪。
許今棠第一次聽見他說這樣的話,心裡有些五味雜陳。
好在車很快就來了。
許今棠扶著「病重」的祁燼坐到后座,替他系好安全帶,這才告知司機要去的目的地。
到祁燼家是二十分鐘後,許今棠付了錢跟他下車,她雙手扶著他胳膊,遠遠看去,像是普通的情侶手挽手。
進了屋,許今棠扶著祁燼去沙發上坐下,問他藥都放在哪兒了。
祁燼靠著沙發,看她急急忙忙的樣子,慢悠悠的說:「柜子裡面。」
許今棠就要手忙腳亂的去找。
半晌又定住腳步,轉身問他,「哪個柜子?」
她不熟悉祁燼家裡的格局,也沒有翻過他家裡的東西。
這會兒倒顯得有些茫然無措。
一雙眼睛睜得老大。
有幾分可愛。
祁燼玩味的扯了扯唇角,語氣挺無關緊要,「不知道啊……」
「……」
「我不記得了。」
「……」
「可能就在哪個柜子里吧。」
「……」
這話讓許今棠噎了噎。
努力繃住臉上的那分平靜,聲音友好的問他,「你再好好想想呢?」
祁燼「努力」想了一會兒。
「想不起來了……」
「……」
生病了也不怎麼上心的態度,讓許今棠下意識想到上次他一個人在家裡發燒。
若不是她及時趕來,估計都要進急診了。
他似乎不怎麼會照顧自己。
視線掃過寬敞的客廳,許今棠忽的妥協下來,她走過去,眼睛裡有幾分無奈,看向他,關心的問:「那你現在還疼的厲害嗎?」
離得近了。
祁燼略微仰頭對上她的視線,觸及到那雙覆著盈盈水色的眸子,心臟似乎被一柄小錘敲了敲。
他忍不住。
「疼。」他說。
擔憂的神色在她眉眼間越來越深重。
隨即她從口袋裡摸出手機,點進外賣,「我先給你買點止痛片,要是吃了沒有效果,那我們就去看醫生。」
屏幕的淺淺亮光照著她緊皺的細眉。
他掙脫不開她的這個表情。
但也不想讓她再擔心。
聽話的應下,「好。」
許今棠迅速的在手機上下單了一盒止痛片,藥房離這兒很遠,快遞員送過來大概需要半個多小時。
這大半個小時對許今棠來說有些如坐針氈,隔一會兒就問祁燼還疼不疼,現在感覺怎麼樣?
祁燼被她這過於擔心的樣子逗笑了。
唇角扯出很懶的弧度,生病了也不安分,吊兒郎當跟平時一樣沒個正形兒。
「許同學,原來你這麼囉嗦的啊?」
許今棠被噎了一下,沒好氣的生出些小脾氣,「我哪有囉嗦,是擔心你肚子太疼難受。」
祁燼好整以暇的看著她,並沒有自己是個病號現在應該收斂一點的自覺,反倒得寸進尺,壞勁兒十足。
「原來是因為擔心我?」
「……」
不知道為什麼,這句話落在耳朵里,總有些曖昧不清的意思。
許今棠張嘴就要解釋一下。
下一秒,還未發出的聲音就被祁燼搶了先。
「許同學,我現在很難不懷疑你對我有什麼非分之想。」
「……」
這話類似平地驚雷,炸得許今棠頭皮發麻。
她連忙擺手,一刻都沒猶豫,「沒有沒有沒有……」
但臉卻紅了。
那道落在她臉上的視線變得意味深長。
「……」
許今棠有種跳進黃河也洗不清的錯覺,特別是在被祁燼用這種意味不明的目光看著的時候。
就像「事實如此,我看你怎麼狡辯」的感覺。
她生硬磕巴的解釋,「是因為……你之前幫助我挺多的,你是嘉茉的哥哥,我們也能算半個……朋友……」
許今棠很清楚他們之間的關係和距離,「朋友」這個詞,已經是最近的了。
可祁燼靠在那兒,眉弓下壓,眼睛一眯,聲音低沉頗有種質問的語氣,「半個……朋友?」
他一字一頓,咬著這四個字不放。
許今棠並沒有覺得哪裡有問題。
他們現在不就是朋友嗎?
許今棠沒有對這四個字進行更清楚的解釋。
換來祁燼的輕輕嗤笑。
氣氛似乎就這樣冷了下來。
許今棠僵坐在祁燼旁邊,只覺得氣壓很低,氛圍被情緒繃緊。她不敢再貿然出聲。
心裡忍不住想三十分鐘趕緊過去。
但偏偏,時間過得很慢。
耳邊傳來窸窣動靜,許今棠小心翼翼地抬眼去看,對面的牆壁上,掛著的黑色電視機被祁燼打開。
她盯著電視機上被他不停換來換去的界面出神。
根本沒看清他點了什麼。
最後落入她眼眶的,是每個電影開場的那一幕,電影標誌和熟悉的音樂聲響起。
然後緊接著,是她熟悉的英文。
灰色岩石立體字母,裂痕里有血滲出來。
她這下才看清這部電影的名字。
《午夜遇見鬼》
「……」
許今棠眼裡閃過驚愕,還來不及反應,電影開始播放,詭異的音樂聲響起,即便現在是大白天,許今棠還是被嚇得渾身發涼。
反倒身旁的祁燼,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的視線落在對面的電視機里,平淡無波,仿佛給人一種完全沒有看鬼片的感覺。
那些可怖的尖叫聲,淒涼的哭聲,緊張的心跳聲,完全調動不起來他的任何興趣。
許今棠甚至猜想,要是這個世界上真有鬼蹦到他面前,卻被他無足輕重的瞥一眼。
估計鬼會哭的吧。
但許今棠面對這些就不太行了。
雖然知道這些東西都是假的,但當可怖的聲音和詭異的音樂響起時,她還是沒忍住一哆嗦。
特別是閃現的鏡頭裡突然多出來一位長發飄飄穿白裙的鬼影時。
她被嚇得臉色發白,眼睛狠狠閉緊。
偏偏身旁的這人還覺得不刺激,用遙控器加大了音量。
「……」
詭異的音樂聲在她耳邊環繞,包括主角的尖叫。
她閉著耳朵都能聽見。
已經無暇去在意那個送藥的快遞員到沒到了,許今棠又被狠狠地嚇了一哆嗦。
手指發緊,她下意識就伸出手去抓祁燼的胳膊。
她的手冰冰涼涼。
祁燼扭頭看向她,發白的臉色,被嚇得不輕。
頓了頓,視線落到她緊緊抓著他胳膊的手上。
興師問罪:「半個朋友,你這又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