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戶部尚書的嫡女,十七歲與車騎將軍宋奕辭定親。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雖然沒見過宋奕辭,但是也聽過他的少年將軍的名聲。
尚書嫡女配少年將軍,可以說是極好的姻緣。
於是,這樁婚事就這麼定了下來。
只是二人還未來得及處出感情,邊關戰亂的消息傳來,他領旨奔赴戰場。
這仗一打便是數月。
前期捷報頻頻傳來,這讓尚書府和將軍府都沾光不少,也安心不少。
京中眾人都說等車騎將軍凱旋之時,便是聖上按功封賞之日。
閨閣中的小姐們無人不羨慕她慧眼識人,給自己挑了一個最有前途的夫婿。
可是,好景不長。
後來在最緊要的一仗上,不知因何緣故,宋奕辭打輸了。
那一仗幾乎全軍覆沒,車騎將軍戰死沙場。
噩耗傳到京中,將軍府掛滿了白幡,哀嚎聲不斷。
舒意再次成了眾人茶餘飯後的談資,只是這次無人再羨慕她。
他們可憐她還沒過門,未來夫婿便戰死沙場,只怕以後不好再嫁人了。
可是京中眾人不知道的是,車騎將軍沒有死。
當日他被敵軍圍剿至一處山崖上,他寧死不降,義無反顧的跳下了山崖。
山崖下是一處湍急的河流,他落到水中昏死過去,被水流衝到了河流下游。
中途腦袋撞上一塊大石頭,將後腦勺磕破了,昏迷再加上失血過多,差一點就死掉了。
但是他運氣好,被人救下,保住了性命。
他被住在遠離人煙的山谷內的一名醫女所救,在山谷中躺了半個月才醒。
醒來後卻發現自己什麼都不記得了。
因為救他,用光了醫女所有的藥材,為了償還藥材費用,他自願留在了那個山谷里。
在和醫女的朝夕相處中,二人互生情愫,私定終身。
直到半年後,他幫醫女上山採藥,不慎從高處摔下來,摔到了腦袋。
他將真相告訴醫女,讓醫女等著他回來娶她後,獨自一人回了將軍府。
那時的他一心報恩,堅持要與本無感情的舒意退婚。
舒意雖然只是一個閨閣女子,但是她有自己的傲骨。
君若無情我便休。
她不願父親為她低三下四的去求宋奕辭娶她,也不想將自己託付給一個背信棄義的人。
婚事就此作罷。
他娶了那個救他的醫女,而她終生未再嫁人,青燈古佛伴餘生。
三個月前,宋奕辭戰死沙場的消息傳了回來,爹娘都在為她的以後憂愁。
一個月前,尚書府接到了聖上的賜婚聖旨。
於是,她就這樣嫁給了當朝丞相,顏聿珩。
京中眾人這下不再覺得她慧眼識人,而是認為她命格好,天生富貴命。
富貴不富貴的她不清楚,但是從今日相處來看,她覺得嫁給顏聿珩還不錯。
……
顏聿珩處理完公事回來,便看到她站在窗前的身影。
今日她穿著一身柔紅色暗繡並蒂蓮襦裙,妝面淺淡素雅,一眼望去安靜恬淡。
只是她眉目間似乎籠著一層淡淡的愁緒,安靜的望著窗外,不像賞景,更像睹物思人。
他望向院中,窗前是一排青竹,清風吹拂,竹葉簌簌作響。
他陡然想起之前調查的信息,宋奕辭那個武夫好像就偏愛這象徵著謙謙君子的竹子。
原先種下這一片竹子,是羨慕也好,忮忌也罷,如今都成了礙眼的存在。
一時之間,無比後悔種下了這片青竹,讓她眼下有了借物思人的物件。
所以,她真的是在思念宋奕辭那個武夫?
死都死了,還擾得她心情低落、不得清淨,當真是可惡至極。
他壓下心底翻湧的忮忌,緩步走進了院中。
窗前的人依舊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絲毫未察覺院中多了一個人。
他沒有直接進屋,抬步往窗前走去,「夫人在想什麼?」
舒意聽到他的聲音將思緒抽離,方才回憶劇情太過沉浸,竟無意識的愣了神。
「沒想什麼,你忙完了?」
「嗯,休假要處理的事務不多。」他的語氣帶著一點不爽。
她在說謊,分明在睹物思人,還說沒想什麼。
他清楚自己這醋吃的沒有理由,甚至小肚雞腸,沒有容人的雅量。
那個武夫是她的前未婚夫,他剛死不過三月,她思念他是正常的事。
可是,她現在是他的妻。
站在她面前的人是他,她卻當著他的面思念別的男人。
即便是宰相肚裡能撐船,他也容忍不了這事。
只能勸解自己,別和一個死人計較,也許再多給她一點時間,她便能將那個武夫忘掉。
為了不讓她繼續睹物思人,也為了讓自己壓下忮忌的情緒,他帶著她來到了庫房門口。
「來庫房做什麼?」
他邊開門邊回答,「夫人可是忘了?明日便是回尚書府歸寧的日子。」
舒意聞言一愣,今日過得太過悠閒,和在尚書府沒有區別,她還真把這事給忘了。
他帶著她走進庫房,親自挑選她明日歸寧要帶回去的禮品,時不時問一句她的意見。
「夫人,這套赤金鑲紅寶石頭面如何?岳母可會喜歡?」
「夫人,這兩幅名家字畫如何?岳父可會喜歡?」
「夫人……」
後來,他拿起一樣物件便問她一句,「夫人」「夫人」的聽的她耳朵發癢。
她移步到他身側,唇瓣輕抿,無奈的看向他。
「丞相大人,你是打算把庫房都搬空嗎?還是打算去尚書府常住?」
他方才拿起的物件,不管她說喜歡與否,通通放入明日帶回去的禮品單內。
再加上那些肉食吉禮,別說是一輛馬車,只怕是兩輛馬車也裝不完。
顏聿珩微微垂眸望向她,眼底一片赤誠,「我想讓岳父岳母放心。」
放心把你交給我,放心讓我照顧你。
舒意不自然的錯開與他的對視,將目光落到他手裡的櫻桃紅玉步搖上。
「這隻步搖款式太過鮮活稚嫩,壓不住我娘的年歲氣度。」
他將步搖插入她的髮髻中,「不是給岳母的,這支更適合你帶。」
釵頭的鴿血紅玉櫻桃玲瓏小巧,少女感十足,戴在她發間,襯得她更加嬌俏靈動。
她抬手輕撫,軟聲提醒,「我妝奩之中步搖已經夠多了。」
「多一支不多,夫人戴上好看。」
這般直白的誇獎讓她心尖發顫,耳尖悄悄染上薄紅,垂眸不再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