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府門外,三輛馬車依次排開。
舒意被顏聿珩扶著登上了第一輛馬車,後面兩輛馬車滿滿當當裝的都是歸寧的禮品。
丞相夫人三朝歸寧是京中的大事,沿街百姓早早等候觀望。
馬車緩緩駛入長街,眾人看到那隨行的數十台禮擔,不由驚嘆出聲。
「瞧瞧那成對的烤金豬和陳年貢酒,還有那雲錦綢緞,以及那兩馬車的禮品,相爺對夫人真是上心。」
「這般大的排場便是皇子妃也不過如此,相爺此舉明擺著是把夫人放在心尖上疼。」
「這麼一看,真要論起來,那車騎將軍還真比不過相爺。」
「可不是,咱們女子嫁人不就是圖夫君寵愛和日子安穩嘛,嫁人還得嫁相爺這種會疼人的。」
窗外的議論聲隱約傳入顏聿珩的耳朵中。
他在心底暗暗點頭贊同。
百姓的眼光是雪亮的,連一個素不相識的婦人都覺得他比宋奕辭那個武夫好。
也不知她當初看上了那個武夫哪一點?
得虧他戰死沙場時,她還沒嫁過去,不然要受多少委屈。
雖然哪怕她真的嫁過去了,他也不會在意那些。
但是不忍心讓她受委屈。
馬車碾過長街,緩緩停在尚書府朱漆大門前,街道兩側依舊圍著一些看熱鬧的百姓。
隨行的守衛掀開車簾,顏聿珩率先踏出馬車。
他穿著一身石青暗紋常服,褪去了朝堂上的凌厲,身姿挺拔,眉眼溫潤謙和。
伸出骨節分明的手,扶著舒意下馬車。
舒意一襲水紅海棠襦裙,髮髻上只簪著一隻海棠鎏金步搖,淡妝清雅。
纖細指尖輕輕搭在他的掌心,腳步輕緩落地。
二人並肩立於台階下,誰人看了不稱讚一句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尚書府的管家快步走下台階,俯身行禮。
「恭迎相爺、夫人回府。」
等門口迎接的一眾僕從屈膝行禮後,門後的舒望山和容煙笑著迎了上來。
舒意望著面前的爹娘,尤其是她娘慈愛的眉眼,鼻尖微微泛酸。
「女兒見過爹爹、娘親。」
容煙連忙伸手將她扶起,指尖輕撫她的手背,眼底滿是惦念。
顏聿珩緊隨其後,躬身行了一個晚輩禮。
「小婿拜見岳父、岳母,今日陪意兒歸寧,看望您二位。」
舒望山側身避讓,笑著讓二人都起身。
「一路勞頓,快入府歇息吧。」
一行人拾階而上,抬步穿越庭院,往正廳而去。
步入正廳,尚書府的近親旁支都已候在此處,隨侍兩側。
依次落座後,侍女捧著青瓷茶盞緩步上前。
舒意端起第一杯熱茶,雙手奉至舒望山面前,「爹,請用茶。」
而後,又將另一杯捧至容煙面前,「娘,請用茶。」
容煙接過茶,溫柔的端詳女兒片刻。
見她眉眼舒展、氣色極好,面上無半分憔悴之色,想來是在丞相府沒有受委屈。
這幾日心間的擔憂也漸漸消散。
奉茶禮畢,正廳的氛圍也鬆快下來。
舒望山開始和顏聿珩溫和閒談起來。
「你素來公事繁忙,還特意抽空陪意兒回來,費心了。」
顏聿珩微微頷首,「岳父言重了,意兒想念雙親,我理應陪著她回來。」
他說這話時,目光溫柔的落到舒意身上。
「請岳父岳母放心,意兒在相府一切安好,我定會護好她,不讓她受一絲委屈。」
舒望山掃過他旁邊面色泛紅的女兒,眼底划過一抹滿意之色。
「有你這話,我們就放心了。」
......
歸寧家宴結束後,眾人各自退去。
顏聿珩留在正廳和舒望山及旁支幾位長輩閒談,舒意隨容煙回了後院。
剛在羅漢榻上落座,容煙便將她的手握在掌心。
「意兒,這幾日你過得可好?」
即使已經在她身上打量了無數遍,不聽到她親口說安好還是放心不下。
舒意回憶著這幾日的相處,淺淺頷首。
「娘,您別擔心,我在丞相府和尚書府一樣自在,夫君不曾對我有任何約束。」
從二人進丞相府起,容煙一直在留意二人的相處。
女婿對女兒雖然處處妥帖照顧,但是二人看起來不像新婚燕爾的狀態。
真正新婚燕爾的夫妻,一個眼神對視便能沁出蜜來。
他們二人之間不夠親近。
她想到一個可能,「你和聿珩是不是還沒圓房?」
舒意沒想到她娘會這麼大喇喇的將這事問了出來,怔了一瞬。
「娘,您問這個做什麼?」
她一想到那事,便感覺耳尖發燙,渾身不自在。
「這裡沒外人,和娘說說,你和聿珩怎麼回事?」容煙面帶擔憂的問道。
舒意不知道顏聿珩對那事是怎麼想的,只好將自己的想法告訴了容煙。
「娘,我是因為賜婚嫁給了夫君,我們之間又沒有感情,那事哪裡是那麼快能成的。」
她抿了抿唇,繼續說道,「總得先相處一段時間,是不是?」
容煙的面色緩和下來,「那就行,娘不是要催你。」
「只是相處是兩個人的事,你還是要和聿珩好好商量。」
她生怕是女兒心裡還沒放下奕辭,不願意和聿珩同房。
若真是如此,她和聿珩二人心裡都不好受。
如果說之前她對奕辭滿意的話,那她現在對聿珩只會更滿意。
一個月前,賜婚聖旨來的突然。
女兒被賜婚給當朝丞相,她和望山都難以接受。
但是賜婚的第二日,聿珩親自登門,和望山在書房裡聊了一下午。
從書房出來後,望山應下了這門婚事。
望山告訴她,聿珩給了他一個承諾。
他說,「我此生只娶舒意一人,縱使往後她心裡無我,我亦會護她一生安穩,順遂無憂。」
同意的原因很簡單,他們需要有人替他們護著舒意。
替他們護著以後的舒意。
「娘,我知曉了。」舒意柔聲應下。
二人又閒聊了一會,容煙便起身走出了她的院子。
不多時,小梅敲門走了進來。
「小姐,相爺來尋您,正在院門外等候。」
她從手裡的畫本中抬起頭來,「這會兒日頭足,去備壺茶水送到涼亭內。」
她放下畫本子,起身往屋外走去。
剛走入院中,便看到門口立著一道清挺修長的身影。
她雙手背至身後,慢悠悠踱步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