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行駛漸漸平穩後,舒意從一旁的食盒中端出幾碟點心放置於茶几上。
「匆忙回來,想必還沒用早膳,先吃點點心墊墊吧。」
隨後又倒了一杯熱茶放到他手邊,好讓他搭配著點心解膩。
「我回來未來得及淨手,也不願這般不講究。」
他半打趣半試探的問她,「不如夫人餵我?」
他本就不是十分講究的人。
以前抗洪救災的時候,官袍上全是泥點子,指甲縫裡都是沙土,也照樣拿起乾糧就吃。
眼下所謂的「講究」也不過是藉口。
半月前書房的那次投餵還歷歷在目,總念著還能如那次那般同她更親近一點。
「正好還沒出城,想必沿街商鋪都樂意借相爺一盆水。」
「相爺要是不嫌麻煩,這護城河邊也可淨手,相爺覺得如何?」
明亮清透的眸子像是已經完全看透了他的心思。
「咳......」他掩飾性的輕咳一聲,「那倒不用。」
他恢復沉穩持重的模樣,端起晾溫了的茶水啜飲一口。
不再堅持要她投喂,但是也不曾動過碟中的點心。
過了一會,茶水已續上第二杯,點心一塊未動。
她終究還是妥協了。
見他空腹忙碌了一早上,一會到了又得立即折返回府,午膳都未必能吃上。
這般想著,又怎會一點不心疼。
她掀開側邊的木匣,取出浸過茉莉花露的香巾。
「將手伸過來,我幫你擦拭一下。」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遞到了她的面前,她抬手托住,一點一點的擦拭著。
從手心到手背,連帶每一根手指,擦拭得十分細緻。
認真對待的模樣像是手上托住的是一件嬌氣又珍貴的玲瓏瓷。
「辛苦夫人了。」
他的眼底漾開笑意,拿起一塊綠豆糕吃了起來。
抬手的瞬間,糕點的香氣混合著指尖淡淡的茉莉花香,竟一點不違和。
每樣點心吃了一兩塊,稍有飽腹感後便停止了進食。
只靜靜的品著茶水。
目光卻不自覺的被對面的人吸引,悄無聲息的落到她的臉上、手上和全身各處。
十八歲的小姑娘身上既有初為臣婦的穩重端莊,又雜糅著少女的青澀。
矛盾又和諧。
車簾拂動,微微吹動著她耳畔垂落的髮絲,帶來比指尖更濃郁的茉莉花香。
縈繞在鼻尖的香氣似乎有著勾魂攝魄的魔力。
勾的他口乾舌燥。
這一刻,只想這條路再長一點,在路上的時間再久一點。
奈何天不遂人願。
車外傳來小梅的提醒,「相爺,夫人,靜安寺到了。」
他低嘆一聲,扶著舒意走了出去。
丫鬟婆子們前往廂房安置帶去的物件,他在寺廟門口做著離開前的叮囑。
「我留了兩個人在暗中保護你,他們隨時聽候你的差遣,你安心留下他們。」
話音剛落,語氣瞬間一轉,方才的溫和盡數褪去。
「若是在寺中遇到不長眼的,讓他們儘管動手,是死是傷都有我來處理。」
他的夫人性子柔和,可不能被那些不長眼的欺負。
誰要是敢挑釁,殺了便是。
沒有人在他心裡比他的夫人更重要。
舒意看著他欲言又止,一副放心不下的模樣,朝他走近了半步。
「知曉了,你回吧,路上注意安全。」
轉頭吩咐跟在他身後的侍從,「元一,務必準時提醒相爺用膳,別忙起來便不顧自己的身體。」
「是,夫人。」元一恭敬應聲。
聽著她關心的話語,心裡有幾分意動。
但岳母和下人都在一旁看著,也不好做出過於親密的舉動。
只能借著衣袖的遮擋,抓著她的手腕輕輕揉捏了幾下。
等到她面上染上淺淺的緋色,才克制著鬆開手。
「我走了。」
繼而向容煙告辭後,帶著元一翻身上馬往回走。
直到兩人二騎的身影被路旁樹木遮擋,舒意才收回視線,挽著容煙進入寺中。
......
午後,用過齋飯,舒意跟著容煙去大殿聽靜安大師講經。
這一聽便是兩個時辰。
她感覺自己的腿都跪麻了。
但是為了保持心誠的態度,硬是一動不敢動一下。
等講經結束,她讓小梅扶著她回了自己住的廂房。
小梅給她揉了小半個時辰的膝蓋和小腿,才緩了過來。
傍晚,容煙在廂房歇著不願出門,她便帶著小梅到後山逛逛,順便散步消食。
「夫人,尚書夫人特意叮囑讓您今晚早些歇著,別誤了明早上香的時辰,咱們現在回去吧?」
小梅瞧著天色暗了下來,這後山除了她們一個人也沒有,她擔心不安全,不敢讓舒意在這多待。
舒意知道自己身邊有顏聿珩安排的人,倒是不害怕。
後山空氣清幽,本想多待會再回去,奈何蚊子太過煩人,說話的功夫便被蚊子咬了一口。
「走,回去,蚊子太招人煩了,咬的我脖子又疼又癢。」
二人回到廂房後,她不自覺的用指甲去抓撓那被咬的地方。
等小梅注意到時,她的脖子上已經紅了一大片。
「夫人,怎麼抓成這樣了。」她驚呼一聲。
她趕忙制止,「不能再撓了,萬一破皮留疤怎麼辦。」
轉身從帶來的物件中一陣扒拉,翻找出一個白色的小瓷罐。
淨手後,用指腹蹭了一小塊藥膏,輕輕的塗抹到舒意的脖子上。
藥膏一塗上,陣陣清涼在發癢的地方漫開。
上好藥後,小梅伺候著她洗漱完,她躺在床上沒多久便睡了過去。
廂房內一片寂靜,後山卻傳來細微的聲響。
在後山的最高處站著一道挺拔的身影,那裡正好可以看到舒意住的廂房。
暗衛快速飛來,在他身後跪下,「主子。」
「夫人這邊沒事吧?」
暗衛事無巨細的回稟,「夫人下午在大殿聽靜安大師講經,用過晚膳後在後山消食了一刻鐘,從後山回去後便歇下了。」
「不過......夫人好像被蚊子咬了,聽她丫鬟的意思好像挺嚴重的。」
暗衛雖然覺得被蚊子咬是件很小的事,糾結一瞬還是說了出來。
萬一相爺覺得這是件大事呢?
「你把那丫鬟打暈拖走,下手輕點。」
暗衛離開後,他在後山又等了一會,才邁步往舒意的廂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