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輕推開門,廂房內微光閃爍。
他舉起窗邊一側的長明燭,小心翼翼的放到了離床榻最近的小桌上。
床榻被小範圍的照亮,也照亮了睡著的人。
緩緩走到床榻邊坐下,他滿眼溫柔的看著她的安靜柔和的睡顏。
抬手撩開她臉頰一側的長髮,露出一截白嫩纖細的脖頸。
借著微弱燭火,他仔細的檢查著她被咬的地方。
許是山裡的蚊子毒性大,即使塗抹了藥膏,耳垂下方還是紅紅的。
睡著的人還是下意識的想抓撓。
他將她的手輕輕握進掌心,「夫人乖,忍一忍,睡一覺就好了。」
夫人是個愛美的小姑娘,要是由著她抓破了皮,他擔心她明天會難過的掉金豆豆。
本來只打算看她一眼便走,眼下沒法安心離開。
微光給她的小臉鍍一層朦朧的美感,不知不覺想俯身看得更清晰一些。
等他回神時,她粉嫩的唇瓣近在咫尺。
呼吸一頓,又陡然急促了幾分,廂房內傳來吞咽的聲音。
粉唇忽然微微輕啟,引誘著他靠近。
顏聿珩感覺到腦海里那根弦直接崩斷,強大的自制力瞬間土崩瓦解。
沒有絲毫猶豫,輕輕覆了上去。
柔軟觸感傳來的剎那,他的心口砰砰作響,好似那皇城暮鼓,重重的擂在胸間。
慌亂、驚悸、無措。
往日在朝在野遇到再艱險的情況,都未曾這般失態過。
多年前便屬於她了。
貼了一會才萬分不舍的起身,從喉間溢出一聲壓低的喟嘆。
「夫人,我也想要你的心。」
夫人的心裡什麼時候才能有他的一席之地?
他什麼時候才能得到夫人的心呢?
他發現他總是這般矛盾。
一邊想著娶到她已是幸運,一邊又想要更多,想要她的吻,更想要她的心。
他想要的不過是夫人獨一份的偏愛。
恰在這時,一聲極輕的敲門聲響起,是暗衛在提醒他該回府了。
他傾身在她唇上又碰了一下,一觸即分。
將握在掌心的手放入被子內,幫她掖好被角,邁步走出了廂房。
元一等候在靜安寺門口,看到他出來,將他的坐騎牽了過來。
二人翻身上馬,一路疾馳。
回到丞相府的顏聿珩,洗漱,換上官服,出門上朝。
而另一邊廂房內的人,在他走後一個時辰,才悠悠醒來。
舒意醒來後,鼻尖輕動。
房間內除了她身上的茉莉花香,好像還多了一種香味。
清冷似雪松,凜冽似寒霧。
像顏聿珩身上的味道。
她覺得自己大早上的腦子不清醒,他這會正在上朝,怎麼可能出現在她的廂房內。
難道一天未見,自己真的想他了?
也許是。
畢竟昨晚他不在身旁,她輾轉反側好久才睡著。
一番梳洗後,她帶著小梅趕去大殿的門口。
容煙在門口等著她,二人一起進殿內上香,又捐了一大筆香火錢。
上完香,二人剛踏出大殿的門口,一位灰袍小僧上前躬身行禮。
「二位施主,出大殿右轉便是請平安符的地方,若是需要祈福保平安,可過去挑選一二。」
「好的,謝謝小師傅。」
二人走出大殿,來到請平安符的偏殿。
木案上整齊的碼放著各色平安符,有繡花紋的絹符,也有墨書經文的黃紙符,旁側還擺放著檀香和祈福絲帶。
舒意駐足細細翻看,拿起兩道西府海棠紋樣的絹符。
一道放入自己隨身的香囊內,一道準備回去送給顏聿珩。
隨後,二人在齋堂用過早膳後,隨意的在寺中走了走。
只等丫鬟婆子將廂房內的物件收拾妥當後,便可啟程回府。
逛了半個時辰,小梅尋了過來。
「夫人,現在可以走了。」
剛走到寺廟門口,在她的馬車旁站著一道月白色的身影。
她下意識的快步走到他面前,「你怎麼來了?」
顏聿珩先對著一旁的容煙行了一禮,才笑著看向她,「我來接夫人回府。」
目光牢牢落在她身上,明明不過幾個時辰不見,卻惦念得緊。
她猛然想起早上未清醒之時對他的想念,白皙面頰迅速漫開一層淺淺的緋紅。
低聲喃喃,「何苦這般奔波,多累呀。」
他俯身靠近她,用只有她能聽到的音量低聲說道。
「能得夫人一句心疼,值得。」
聽聞這話,她面上的緋紅又重了幾分,從耳尖一路暈染至下頜。
等到馬車啟動,她臉上的紅暈才漸漸消散。
「聽說靜安寺的平安符很靈,特意給你請了一道。」
她將給他請的平安符從袖中取出,遞到他的面前。
望著那道西府海棠紋樣的平安符,他的眼底划過一抹動容之色。
「多謝夫人,」他伸手接過。
「夫人可有為自己祈福求平安?」
她淺淺頷首,「同你這道一樣,我放在了香囊內,這樣既可以日日佩戴,也不怕會丟。」
他唇角帶著難壓的弧度,妥帖的將平安符放到隨身的荷包內。
這是夫人特意給他請的平安符。
夫人希望他平安順遂。
他得日日戴著,這樣才不枉費夫人的良苦用心。
不知想到什麼,他突然問了一句,「夫人以前可曾為別人請過平安符?」
她實誠回答,「不曾。」
顏聿珩一想到夫人只給他請過平安符,唇角的弧度已經快要壓不住了。
只有他一個人有,別人都沒有。
連宋奕辭那個武夫都沒有。
這般一對比,心情一下子愉悅了許多。
此時此刻,他似乎感受到了夫人的偏愛,獨屬於他一人的偏愛。
他眉眼間翻湧而出的歡喜,直白的落入了舒意的眼底。
心底悄然浮起幾分淺笑,她不由的暗自腹誹:
當朝相爺權傾朝野,見過的世間珍寶奇物數不勝數,不過一道尋常的平安符,哪裡值得他這般欣喜。
她抬眸悄悄的瞟了一眼身側的人,眼神很亮,唇角高高揚起。
是平時很難看到的泄露情緒的一面。
只是,細細打量才留意到他眉眼間的倦意,眼下浮著淡淡的烏青。
「昨夜沒睡好嗎?還是處理公文到很晚沒怎麼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