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昨夜沒怎麼睡。」
若是往常,他斷不可能說出這般矯情的話來。
不過是一夜未睡。
如今他不過26歲,哪裡可能熬一夜便熬不住了。
之前,審案、整理卷宗、核對河工方案、帶百姓撤離等等,哪樣不是一干到天亮。
許是她方才給的偏愛,讓他想在她面前矯情一回。
「我挪到另一側,你躺下休息一會吧?」
舒意在心裡默默嘆氣,在其位謀其事,能力越大責任越大。
聖上需要他,文武官員需要他,天下百姓也需要他。
真站到他身邊,才知道他每天有多忙。
可是,即使這般忙碌,對她他依舊事事上心,不曾因為忙碌忽視了她。
只要下朝早便會給她排隊買點心。
想要的物件哪怕只是隨口一提,第二天必定會出現在她的鏡台上。
眼下更是,自己昨夜沒睡好,還特意趕過來接她回府。
只默默的做,卻從不邀功。
她剛要起身,便被他握住了手腕。
「夫人,我習慣了睡軟枕,沒有軟枕我睡不著。」
「這次出門正好帶了,我讓小梅......」
話還沒說完,她整個人僵住了,不敢動彈。
「顏......聿珩,」她的聲音有些抖,「你......做什麼,快起來。」
而被喊名字的人,轉了個身,將整張臉面向她的小腹。
「夫人,我好睏,想枕著你的腿睡會。」
他疲倦的聲音低低的傳來,溫熱的呼吸打在她的肚子上。
熱的她心慌意亂。
她的手剛搭到他的肩膀上,耳邊是他沉悶低啞的嗓音。
「如果夫人不願意或者覺得冒犯,雙手用力,直接將我推下去即可,不用留情面。」
話說的坦坦蕩蕩,乾脆利落。
但透過薄薄的衣料卻能感受到他的指尖攥著她腰間衣裙的力道。
分明是害怕被她推開,還在嘴硬。
從她願意嫁給他的那天起,她便清楚他們遲早會有比同床共枕更親密的舉動。
方才他躺下後,她沒有第一時間推開。
她便倏地意識到,她的身體比她更早適應了他的親近。
而她的心也沒做出抵抗。
良久的沉默後,她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睡吧,到了我叫你。」
此時,側躺在她腿上的人,唇角慢慢勾起。
今日這般孟浪的行徑於他而言,何嘗不是一場盛大的豪賭。
從他躺下起,他便在賭。
賭她會無情的推開他,還是會心軟的遷就他?
顯然,他賭贏了。
他的夫人還是對他心軟了。
此等行徑雖然卑劣可恥,但是能躺到夫人懷裡,便是卑劣又如何,可恥又如何。
他不在乎。
他只在乎夫人,只想要和夫人親近。
悄悄伸出雙臂,環住她纖細的腰肢,聞著她身上好聞的香味,他緩緩睡了過去。
舒意垂眸望著他的側顏,眼底有縱容也有無奈。
不愧是能當上丞相的人,這腦子和心眼子哪樣都是最厲害的。
慌亂之時她也許迷糊,但是現在雲開霧散,哪裡看不明白他的所作所為為哪般。
哪有人千般算計只為躺自己夫人腿上睡一覺?
她輕輕戳了戳他的臉頰。
真是大材小用。
......
顏聿珩這一覺睡的極沉,一路上偶有顛簸都未將他吵醒。
直到馬車進城,她低聲和小梅說話,他才從沉睡中脫離,醒了過來。
但是他依舊抱著她沒動。
不想動,想多抱夫人一會。
舒意知道他醒了,也沒催他起來,由著他繼續躺著、抱著。
「夫人可會覺得我卑鄙無恥,強迫於你?」
他的聲音悶悶的,連帶著噴灑在肚腹之上的呼吸都輕了幾分。
「那相爺覺得,你方才的所作所為可算君子?」
聽著她毫無波瀾起伏的話語,他一時摸不透她是否在生氣。
腦海里設想了無數個為自己狡辯的理由,卻沒有一個能立住腳。
歸根結底,還是私心作祟。
「不算。」
別說君子,夫人沒罵他登徒子都算是客氣。
不過如果當登徒子能夠抱夫人,他可以不做君子,當登徒子便挺好。
可是,夫人的語氣好平靜,也好冷淡。
他怕夫人心裡在生他的氣。
「夫人......」
他偷偷的抓著她垂在他肩膀上的手,在她的手腕處慢慢揉捏摩挲。
「能否不生氣?我知錯了。」
舒意眸色微閃,眼底浮現驚訝,沒想到他竟會主動認錯。
「相爺何錯之有?」她順著他的話問道。
顏聿珩反思自己是否有錯,其實他沒覺得自己躺夫人腿上有錯。
親近夫人而已,何錯之有。
但是夫人既然問出來了,那他便是有錯的。
「其一,不該衝動行事,驚嚇到夫人;其二,不該躺這般久,讓夫人勞累;其三,不該影響夫人的心情。」
他在心裡謹慎措辭許久,想出了三條錯處。
以上三條,確實都是他之過錯。
「夫人可以打我、罵我、罰我,但不要生我的氣,可好?」
說完,他快速起身,坐到她身側,認真的與她對視。
「嗯,那便罰你給我買一周的小餛飩。」
她提出更多的要求,「不許讓元一代買,你親自去買,且我只吃長街第三家的。」
他毫不猶豫的答應下來。
「好,那夫人明早等著我將小餛飩買回來。」
只要夫人不生氣,要他做什麼都行。
生氣只會產生隔閡,讓心疏離,讓二人越走越遠。
他是要和夫人過一輩子的,他希望他們能夠越走越近,長長久久。
舒意本就沒生氣,也沒想著給他多大的懲罰。
隨意想出的懲罰也不過是夫妻間的一點小情趣罷了。
她將手放在他的胳膊上,想學著他那般揉捏他的手腕,捏不動,轉而捏他的手指。
「你我是夫妻,夫妻間親近一點是應該的,往後不必......」
她歪頭打趣道,「大材小用。」
聽著夫人允許他親近的話,他心頭狂喜,眼底翻湧著抑制不住的激動。
又被她親昵的小動作勾得心頭一熱。
他剛微微俯身過去,想要抱她,馬車恰好停了下來。
「走吧,到家了。」
她推了推靠近的肩膀,牽著他的手步下車輦。
二人便這般手牽手的走進了府門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