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聿珩垂眸看著手中的紫檀木匣,心中微微一動。
原來夫人不止給阿嫻買了禮物,還有他的。
且給他的禮物是前幾日便提前定製好的,其中心意定是要重過阿嫻的那根簪子。
他緩緩掀開匣蓋,一支質地溫潤的白玉笄橫放在藏青色軟錦上。
白玉笄樣式素雅,只在兩端淺刻著雲紋,上朝和平日束髮都極為合適。
「夫人如此費心為我挑選定製,我十分喜愛。」
當即他抬手取下頭上束髮的那支玉笄,墨發微微鬆散,幾縷髮絲垂落在頸側。
「既然是夫人相贈,不如夫人此刻便幫我換上?」
他如此著急的取下原來的玉笄,根本沒有給她拒絕的機會。
她將他按在鏡台前的妝凳上落座,嗔了他一句。
「相爺這分明是先斬後奏。」
抬手給他整理了一下髮絲,取出新的白玉笄穩穩橫貫入髮髻中。
顏聿珩抬眸看向菱花鏡,二人的身影一同映入其中。
而他頭上新的白玉笄在鏡中泛著溫潤光澤,素淨的玉色襯得墨發愈發濃黑。
他抬手抓住夫人粉白的指尖,目光與她相撞。
「不知夫人看著是否滿意?」
舒意垂眸望著鏡中之人的模樣,長眉舒展,輪廓分明,一雙深邃眼眸漾著柔光。
此時的他卸下了一身廟堂威嚴,清雋溫雅的面容近在眼前。
竟覺得動人至極。
意識到自己在想些什麼,纖長眼睫如蝶翼撲閃,耳尖隱隱發熱。
顏聿珩心頭意動,抓著她的指尖緩緩起身,又想將人抱進懷裡。
她慌忙抵住他靠近的胸膛,走到他身後,將人輕輕的推到了寢房門外。
「快去書房忙吧。」
門闔上的瞬間,門外傳來愉悅的輕笑聲,聽得她耳根滾燙。
「遵命,夫人。」
話音落下,腳步聲才緩緩遠去。
顏聿珩邁著從容不迫的步伐走進書房,準備開始處理公務。
一側伺候的元一給相爺奉上茶,只抬眸瞥上一眼便知相爺心情不錯。
難道是地方的汛期水患隱患消除了?
還是朝堂爭議已久的新政要開始推行了?
許是他瞥了一眼又一眼,被相爺察覺到,相爺的聲音猛然響起。
「元一,我頭上的白玉笄你看著如何?」
他猛地抬頭朝相爺頭頂看去,沒看出與相爺往日束髮用的玉笄有什麼區別。
更白?更潤?
腦袋瓜轉了又轉,想到相爺是從夫人院中回來的,心下有了判斷。
「這支白玉笄質地瑩潤,簡約大氣,格外襯您的氣度。」
他恭敬又真誠的一通誇讚,說完心底卻像在打鼓,生怕馬屁拍到馬腿上。
顏聿珩唇角噙著淺淺笑意,語氣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自得。
「嗯,夫人特意為我定製,自然最是襯我。」
元一在心裡鬆了一口氣,連忙跟著附和,「夫人如此用心,與相爺當真是心意相合。」
顏聿珩聞言心情更加舒暢,「最近差事辦得不錯,這個月月銀翻倍。」
元一猛地一喜,屈膝行禮,「多謝相爺,奴才必定更加用心辦好差事。」
心底卻暗自感慨:夫人簡直是他的衣食父母,今日賞賜全是沾了夫人的光。
顏聿珩微微頷首,抬手翻開未處理的公文,書房瞬間靜了下來。
……
最近幾日,顏聿珩總是在書房忙到深夜。
舒意坐在窗邊的小榻上,看著窗外天色陰沉,細密雨絲無聲飄落。
心底不由閃過一抹擔憂。
京城向來雨水少,若是京中都開始下起綿綿細雨,只怕淮泗一帶又要面臨水患。
突然憶起去年,淮泗風雨肆虐,水患告急,她爹處理調度,連著半月都未曾回府歇息。
等她爹歸家時,人也清瘦了不少,當時娘親心疼的眼眶通紅。
她起身走到窗前,伸手接住從窗棱淌下的雨滴,落到掌心,沁著涼意。
「小梅,吩咐小廚房煮一碗蓮子百合羹,再備一碟豆沙軟糕,備好後同我說。」
小梅應下,「是,奴婢這就前去。」
一個時辰後,她披上一件素色披風,帶著小梅出了院子。
書房內。
顏聿珩埋首案前批閱著公文,眉心緊攏,凝著一絲沉重的擔憂。
門外響起清淺的腳步聲,守衛恭敬的聲音傳了進來,「夫人。」
元一趕緊上前開門,見到舒意躬身行禮,「夫人。」
舒意輕輕點頭,提著漆木食盒緩緩步入書房。
等舒意進去後,元一退至門外,無聲的闔上了面前的門。
顏聿珩聽到聲音,趕忙擱下狼毫,當即起身接過她手中沉甸甸的食盒。
「夜間風雨涼意重,夫人怎麼還沒歇息,竟親自過來了?」
她掃過他案頭堆積的公文,「想著你忙碌許久,應是餓了,便過來送些羹湯。」
行至他身側,打開食盒,將蓮子百合羹和豆沙軟糕小心的擺放在書案空餘的一側。
羹湯的甜香緩緩散開,溫熱的霧氣在碗沿上縈繞。
他看著案上的吃食,心頭一暖,伸手將她微涼的指尖裹入掌心。
「吩咐下人送來便是,哪裡值得你親自過來,若是吹了風雨受涼了可怎麼好。」
「我披了披風,小梅又幫我打了傘,無妨。」她彎了彎唇角。
「快趁熱嘗嘗,墊墊肚子。蓮子百合清心,正好也能緩解這連日的操勞。」
顏聿珩拿起湯匙,細細品嘗,溫熱的湯羹下肚,腹中也舒服了不少。
將湯羹和糕點用完後,元一推門進來,快速收拾好湯盅和瓷碟,又退了出去。
舒意見他用完宵夜,知他還有公事要處理,緩緩直起身。
「那我便先回房了,你儘量早點回來歇著,莫要忙到太晚。」
他拽著她的指尖不放,另一隻手將攤開的公文整理了一下。
「剩下幾封公文,明日晨起處理也來得及。」他跟著起身。
「這會雨下大了,我與你一同回去。」
二人手牽手走出書房,他接過元一遞過來的傘,將夫人牢牢護在傘下。
他撐著傘走在她身側,傘下意識的往她那邊傾斜。
舒意注意到他露在傘外的肩膀,身體往他懷裡貼緊了一些。
漫天細雨中,他一手執傘,一手護著夫人,緩步往主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