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辰時末。
屋外的雨陡然急促起來，豆大的雨珠噼里啪啦的砸落在屋瓦上。
舒意愈發覺得不安，目光不停的瞥向院子門口。
約莫又過了一刻鐘，才看到顏聿珩的身影自雨幕中穿行而來。
她快步走到門口，朝他迎了上去，「是不是雨勢太大，返程的路不好走？」
看著他衣袍邊角都沾染了濕意，又拉著他進了寢房。
「先換身乾淨衣裳，我讓小梅去傳膳。」
望著夫人轉身出去的身影，一想到今日早朝的事，顏聿珩心底又沉重了幾分。
用完早膳後，顏聿珩沒有急著去書房，拉著她到寢房內落座。
「淮泗連日暴雨，堤岸岌岌可危。聖上命我前往督理河務，巡查堤防和安頓沿岸百姓。」
聽到他要親赴淮泗，舒意心頭一緊，她擔憂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她望著窗外越來越大的雨勢，一時沒有應聲。
去年，她爹只是宿在戶部，她和娘親便憂心的不行。
如今，他要親自去到那險情之地，光想想一顆心便高高懸起，怕的不行。
作為百官之首，聖上下旨他必須遵從；為了千里之外的百姓安危，他也不得不去。
這些道理她全都明白，只是心底的擔憂無論如何也壓不住。
他輕輕嘆了一口氣，將她抱進懷裡，柔聲安撫。
「夫人不必太過憂心，今日暫且不會動身，明日卯時出發，聖旨午後會送達府中，有半日光景可安排大小事務。」
舒意倚在他懷裡，指尖無意識的攥著他胸前的衣襟。
二人相處才漸漸升溫，明日便要面臨分離。
他要去的地方又處處藏著兇險。
一想到這些，酸澀湧上心頭，她的眼眶不受控制的泛紅，眼底水霧氤氳。
「淮水兇險，風雨無情，務必保重自身，切莫讓自己陷入危險當中。」
她強忍淚水，哽咽道，「哪怕是為了我。」
「我答應你，全都答應，會照顧好自己，會讓自己安全回來。」
他手臂收緊，低頭將唇瓣淺淺貼在她的額心。
「別哭，夫人，別哭好嗎？」
懷裡的人肩頭微顫，溫熱的濕意浸透了他胸膛的衣料，又燙又疼。
心疼的厲害。
他輕輕撫著她的後背，抬手用指腹溫柔的拭去她眼角滾落的淚珠。
他的夫人年紀小，又被岳父岳母寵著長大，從未經歷任何困苦磋磨。
今日這事也是頭一遭聽說，毫無預兆，只怕這心裡又驚又怕。
「怪我，事先未同夫人透露幾句，今日倉促說起，讓夫人受驚了。」
在他的哄慰和安撫下，她那顆慌亂惶恐的心也安定了些許。
「我沒你想的那般弱，我會照顧好阿嫻，照看好府中，府中一切有我。明日動身後，你只專心督辦河務，切莫分心掛念府中瑣事。」
「府中瑣事我會交待好周伯，他會安排妥當；阿嫻不是小孩子，能照顧自己，不用夫人為她操心。」
他吻了吻她的額頭，「夫人只用照顧好自己，你好好的我才能安心。」
「好。」她低聲應下。
兩人在房中溫存一會，才各自忙碌起來。
……
午後，聖旨送達後，府中眾人都知相爺明日便要出遠門。
舒意、顏聿嫻和周伯帶著下人在給顏聿珩整理明日要帶的行囊。
防雨的器物、藥材、乾糧，一一仔細檢查過後，分門別類裝入錦袋內。
準備妥當後，她便起身回了主院，給他收拾衣物。
先挑出數套耐磨耐髒的素色常服，又疊好兩件厚實夾層中衣、兩件防風防水的暗紋雨袍，規整的放入紫檀木的遠行箱內。
最後取出一枚隨身佩戴的平安玉佩，妥帖的放入他貼身衣物的暗袋裡。
一切收拾妥當之時，窗外已夜色沉沉。
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顏聿珩處理完公務走進暖閣。
看著她眉眼間的疲憊，眼底滿是心疼。
「夫人準備的物件已十分周全，不必檢查了，很晚了，早些回去歇息吧。」
舒意還想再核對一遍，人已經被他牽著帶出暖閣，走進了寢房。
小梅伺候舒意換好寢衣，房內只留一盞柔和的琉璃燈，便輕手輕腳退了出去。
顏聿珩換好寢衣出來，便見她憂慮不安的倚坐在床頭。
走到她身側坐下，伸手將她攬入懷中，下巴輕輕蹭著她的發頂。
「夫人，明日清晨我便要動身，這會兒是不是該多留點時間給我？」
她抬眸望向他，眼底泛起羞怯的水霧，抬手環住他的脖子。
猶豫片刻，微微抬頭，迎著他壓低的頭顱，緩緩貼到了他的唇上。
感受到柔軟的觸感後，櫻粉色唇瓣不自覺的輕輕抿了一下。
顏聿珩渾身僵住，被她突然的主動弄得懵了神。
環在她身後的手臂猛的頓住，呼吸也一瞬間屏住，不知該如何反應。
懷裡的人臉頰泛起羞澀的緋紅，淺貼著的唇瓣卻生澀的蹭著，含著，腆著。
脊背上的手掌輕輕抬起，托在她的腦後，給予她溫柔的回應。
這一吻，藏著擔憂與不舍，更交付著對彼此的牽掛。
從生澀到嫻熟，從淺淺貼著到纏綿悱惻。
舒意推了推湊上來的胸膛，稍微退開一些，氣息愈發的急促，重新倚進他懷裡。
「夫人，歇夠了嗎？再來一次。」
他擢住她水潤豐盈的唇，先在唇角逡巡一周後，才用舌尖去頂她的齒關。
「夫人，張……嘴。」
含糊的字句破碎的溢出。
糾纏的間隙，慢慢將臂彎里的人調轉了方向，抱著她仰躺到柔軟的錦被上。
嬌軟的身軀柔柔的靠在他的胸膛上，起伏間是綿軟與崩硬。
互相碰撞。
淚光點點，嬌喘微微。
舒意睜開雙眼，含著瀲灩水光的眸子朦朧的望著他，眼裡是道不盡的不舍。
又朝他貼近了一些，尚未平復的呼吸淺淺交纏，再一次吻了上去。
這一次，他極盡溫柔，輕輕蹭過她的眉眼、鼻尖、唇角，含吮安撫許久才分開。
「好啦，我的好夫人，我的乖卿卿，快睡吧。」
不然，今晚只怕是要收不住了。
她輕聲應下，往他懷裡蹭了蹭。
他側身躺下，將人攏進臂彎里，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沒多久懷裡的人便睡了過去。
……
……
注①：淚光點點，嬌喘微微。——《紅樓夢》
注②：淮泗指的是淮河、泗水流經的一大片區域。
泗水向南流淌，在泗口匯入淮河；此地河道交錯，一旦雨季山洪下來，極易河堤潰決、泛濫成災；既是水陸要道，也是兵家、治河的關鍵之地。
（那個……作者地理學的不太好，此段註解是網上查來的，如有不對的地方，還望懂的寶寶們指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