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熹微，吹拂了一晚上的風雨終於停歇。
微光透過雕花窗棱，漏進寢房幾許，驅散了夜色的幽暗，也照清了床榻上的身影。
昨夜舒意睡著後，他便一直睜著眼，看著懷裡夫人恬靜的睡顏，眉眼間儘是不舍與愧疚。
那些在心頭翻湧的情緒，只在她睡著之時才敢顯露出來。
否則，只怕夫人會哭，會更加捨不得他離開。
就那般維持著與她相擁的姿勢，靜靜的凝望著她，直到夜半時分，才勉強睡了兩個時辰。
此刻，眼底清明一片，再無睡意。
再有一個時辰，他便要離開了，只想再多看看夫人。
舒意被他側身的細微聲響驚醒，眼睛尚未睜開，手已經往他身上探過來。
生怕他趁著她睡著之時悄悄離開，她連送他一程都錯過了。
摸到他溫熱的胸膛，方才放下心來。
嬌軟的身軀下意識的往他懷裡靠過來，小臉在他的脖頸間輕蹭著，一副將醒未醒的嬌憨模樣。
「夫人醒了？」
薄唇輕輕落在她的眼睛上，低啞的嗓音溫柔的不像話。
倦意漸漸消散，舒意朦朧的視線緩緩聚焦在他溫潤的側臉上。
「嗯。」
語調帶著剛睡醒的慵懶，又帶著絲絲縷縷的離愁。
想著他即將動身前往淮泗，便打算起身再檢查檢查是否還有遺漏的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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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剛一動，便被腰間的胳膊收緊，重新將她帶回懷裡。
「時辰尚早，再抱片刻。」低緩的聲音里夾雜著濃濃的不舍。
她心頭泛酸，不再掙扎著起身，柔順的倚進他懷裡。
怕一會起身後時間來不及，她軟聲開口叮囑，「此去兇險，夫君務必萬事小心。」
一聲「夫君」在寂靜的寢房內響起，勾的他心頭滾燙翻湧。
他偏頭，薄唇輕輕蹭著她的臉頰，「夫人，再喚一聲。」
暗啞的嗓音里欲色明顯，寢房內隱約起了一絲變化。
她忍著羞赧，埋入他頸間，在他耳邊又輕輕的喚了一聲，「夫君……」
身側的人翻身而起，她猛的落入他的臂彎內，眼前是他越來越近的臉。
她緩緩啟唇，全然順從，任由他在唇齒間予取予求。
即使滾燙的掌心沿著腰線游弋，覆了上去，也未生出半分反抗。
「夫人，」他喟嘆一聲，「你這般乖，會讓我忍不住欺負的。」
寢衣衣襟處的綢帶松鬆散開，未能繫緊，露出一小片瑩白頸膚。
克制著將手收回，只貼在柔軟的腰肢上磨蹭。
轉而又在她嫣紅的唇瓣上纏綿許久，才依依不捨的分開，將人緊緊摟入懷中。
又溫存了片刻，外頭漸漸傳來輕微的動靜，應是小廝丫鬟在打理行囊與準備車馬。
即使再不舍，也得起身了。
鬆開懷裡的人，給她掖好被子，他便從床上坐起身。
「我先起身梳洗，夫人再躺著歇息會，等一切收拾妥當再起也來得及。」
舒意跟著起身，環住他的腰身不放，「我想陪著你。」
他馬上啟程離開，且歸期未定，她如何能安心再躺下去。
望著她依賴黏人的模樣，他眼底的愧疚與不舍又濃了幾分。
……
在丫鬟的伺候下梳理完畢，舒意靜靜站在寢房內，等著送他出府。
換上一身玄色錦袍的顏聿珩從屏風後走出，快步走到她的面前。
「我走後，府中事務皆交由周伯處理，莫要累著自己。」
「知曉了，」她輕輕頷首，「望夫君務必珍重，有空記得給我寫信。」
他溫柔的托住她的下頜，俯身吻上了她微微紅腫的唇瓣，一番眷戀纏綿，分開時扯出細密銀絲。
「只要空閒，我便給夫人傳信。」他抵著她的額頭，啞聲回應。
「夫人放心，淮泗水患一旦平息，我必定快馬加鞭趕回來見夫人。」
「只要夫君平安，不必如此著急，」她輕聲囑咐，「我會在家等著夫君歸來。」
二人並肩走出主院，送到庭院迴廊下，她便停下了腳步。
府門外，元一牽著一匹高頭大馬在等候著，隨行的護衛靜立兩側，只等顏聿珩一聲令下，便可動身啟程。
他轉身看著身側的人，眼眶微微泛紅，嫣紅的唇瓣緊抿，努力壓制著不舍的情緒。
抬手撫上她的未施粉黛的臉頰，輕輕摩挲，「夫人，好好照顧自己。」
「夫君亦是，珍重。」
她的唇角揚起弧度，笑著送他離開。
這般，他在千里之外的淮泗想她時，憶起的便是她笑靨如花的模樣。
最後深深凝望她一眼，顏聿珩轉身，快步往府門口走去。
從元一手中接過馬鞭，翻身上馬，揚聲下令。
「啟程。」
馬蹄聲聲漸遠，那道玄色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她的視線里。
她立在廊下，久久未動彈，任由晨風吹亂她的髮絲，吹翻她的裙擺。
「夫人，晨間寒意重，奴婢扶您回去吧？」
小梅輕聲提醒，「若是您受涼了，相爺也會擔心的。」
「回吧。」
她抬眸看了一眼府門外，緩緩轉身，慢吞吞的往寢房內走去。
回到寢房，她坐在床榻上，伸手撫過顏聿珩睡過的錦枕，上面殘留的餘溫早已消散。
「夫人，現在時辰尚早，奴婢伺候您再躺下歇息會吧？」
在小梅的伺候下，她換上寢衣，重新躺回了被窩裡。
聞著被窩裡顏聿珩留下的氣息，沒一會功夫，她便睡了過去。
小梅守了片刻，見她沒再醒來，悄聲走至寢房門外，輕輕關上了門。
到了用早膳的時辰，小梅小心的推開門瞧了一眼，見她還在睡著沒忍心喊醒她。
從昨日相爺回來起，夫人眉頭沒一刻舒展，今晨起來時，掩不住的倦意。
夫人和相爺的相處她都看在眼裡，夫人心裡有相爺，所以會不舍，會擔心。
想來昨夜擔心相爺也沒睡好，如今好不容易睡著了，只想著讓她多睡會。
直至快到用午膳的時間，小梅才輕輕將她喚醒，「夫人，起來用點吃食吧？」
她嗅著被子裡熟悉的味道，醒來便開始想顏聿珩了。
「小梅，你說相爺他們此刻到哪了？」
小梅猜測，「應該到睢陽驛了吧？」
舒意沒再繼續問，只是心底的思念卻不斷累積。